第33节

作者:水白水青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3章/14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大凤提出的问题是：洪大贵是一队之长，是为了给大队学校伐木头而意外身亡的，即使喝酒责任在他，但如果不上山，喝得再多，也不致坠崖身亡，要求大队答应按“工伤”对待。
      　　这显然是王强生的主意，将工厂的一套搬到了农村。这种事不但空前，恐怕也是绝后。郑丰年当然不好表态，从内心讲，尤其那天公社李书记叮嘱要好好对待孤儿寡母，他是想给个“说法”，可他不能直说，毕竟他们沾亲带故，别人会有议论，郑丰年想到了开会。
      　　会开得很顺利。没想到大贵生前得罪了那么多人，死后大家还都念他的好。“大贵毛病是不少，可这几年大家也看到了，咱这日子可比以前强多了。”贫协主席一副悲天悯人“大贵一辈子也够可怜的，滩上那么个媳妇，现在儿子还小，孤儿寡母的，过二年大凤嫁人，娘儿俩的生活确实是个问题。”
      
      　　最后商量结果是：队上每年提供娘儿俩基本口粮，直到大凤弟自食其力，大凤所挣的工分另算。这样大凤一家人的基本生活也算有了保障，大凤被乡亲们的善良深深感动。
      
      日期：2008-10-16　11:26:22
      
      　　31.
      　　武生爸的事闹大了。
      　　县公安局一共来了五个人，径直往后坡走去，郑丰年闻讯跟脚赶到，殷勤地自我介绍“我是大队支书，叫郑丰年，需不需……”
      　　“不需要，你让开！”矮胖子警察根本不把郑丰年当回事。
      　　武生爸刚吃过午饭，悠闲地抽烟，远远看见一大群人往后坡走来，打头的是几个警察，便知事已来临。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复又坐下，静观事变。
      　　警察进窑二话不说，动手就搜查，三五分钟窑洞就被翻了个底朝天。矮胖警察一指摆在面前的罂粟壳“就这点？”武生爸急忙说“还有，还有。”说着将抽屉拉开，取出两盒丸药“这是止泄药，我配的，里面也有。”矮胖警察拿出一丸药闻闻“没了？”
      　　“没了。”武生爸一脸真诚。
      
      　　“听说你在后坡还种着罂粟？”胖子警察问武生爸。
      　　“早犁了。”武生爸一指门外“要不去看看。”
      　　“走！”矮胖警察边走边说“你可放老实点，趁早把东西都拿出来。”然后停步“自己主动拿出来是一回事，让我们搜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知道，这知道。”武生爸满口应承。
      　　那片开满鲜花的山坡地早被犁的横七竖八，枯败的叶茎已变成浅黄色，四周一片苍凉。
      
      　　复又回到窑洞，一个瘦高的警察嘀嘀咕咕给矮胖警察说着什么。
      　　矮胖子翘着二郎腿一指武生爸“你把货都转移到啥地方去了？”
      　　“转移？转移啥？”武生爸一脸狐疑。
      　　“啪！”矮胖子一拍桌子站起来“老实点！”
      　　“我确实没有转移。”武生爸一脸无奈“我……我好汉做事好汉……”
      　　“啥？！”瘦高个警察一脚踢在武生爸屁股上“好汉？”
      
      　　“噢，不不，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祸害别人。”武生爸满脸江湖气。
      　　“好！我成全你。”矮胖警察一挥手“带走！”话音未落瘦高个早已抽出腰间的手拷“咔嚓”一下戴在了武生爸的手腕上。
      　　武生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不敢上前，此番见要将爸带走，一下冲上来，警察一哄而上，拔出手枪，将武生按倒。矮胖警察问武生爸“他是谁？”“我儿子”。
      　　“别拉他，让爷俩说说话。”矮胖子稍显不悦“家伙收起来！”
      　　“爸！”武生一下抱住爸放声大哭。
      
      　　“武生！别哭别哭，爸这不是好好的嘛，把你自己管好，等爸回来！”武生爸说完一扭头，向山外走去。
      　　天嶂和小凤一直在场，此刻拉着武生进了窑洞，开始帮着收拾。天嶂一个劲安慰武生“没事，又没搜出啥东西。”小凤不知说啥好，问武生“要不以后到我家吃饭？”
      　　武生一言不发，呆呆地坐着，窑内一片寂静。
      　　天嶂没话找话问小凤“我听说解放前你爷也种罂粟？”
      　　“不光我爷，三爷、武生爷谁不种？”
      
      　　解放前小凤爷爷、武生爷爷还有三爷号称“石门三侠”，拜把子兄弟。仨人联手在神仙坡种植罂粟，大显身手。仨人性格各异，处事迥然不同。小凤爷爷为大，一生吃喝嫖赌，种罂粟得来的钱，年年踢腾光，最后欠的赌债没法还，将祖上留下的三亩河滩地卖掉，到解放前几年已穷的一文不名，土改时定成份为贫农，后积极参加土改，入党，成为石门村第一任党支部书记。
      
      　　武生爷爷排行老二，一生只求吃喝无忧，不置一分田地，济世行医，有求必应，要粮食给，要药材给，在石门名声极佳，因无家业，解放后也被定为贫农。
      　　三爷排行老三，一生勤劳，省吃俭用，攒点钱就盖房买地。小凤爷爷为了还赌债，三番五次求老三把三亩滩地买了，三爷不买“我咋能买你的地？”但小凤爷被债主追得没办法，硬逼着三爷买了他的地，可解放后就因为这三亩滩地，三爷被定为地主成份。
      　　“武生，武生。”“老九”媳妇人没进窑声音已经进了窑洞“走，到嫂子家吃……”推门进窑，看见天嶂和小凤“哟，小凤也在。”然后冲着武生“走，到嫂子家吃饭，俺婆婆让你去呢。”叫武生去家吃饭这样的事没有马寡妇点头“老九”媳妇也不敢贸然相邀，这到也看出武生爸在石门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谁料三天后，武生爸竟然自己回来了。
      　　那天武生爸被带到县公安局后，连夜进行了审讯，瘦高个警察满脸匪气问武生爸“是直接说呢，还是……嗯，先比划比划？”说着冲着另一名警察一挤眼。
      
      　　“比划比划”武生爸懂。二十年前人家问他的第一句话也是“比划比划。”当时他不懂其意，反而问人家“跟谁比划？”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黑，当即被打倒，打他的人恶狠狠地说“跟你比划！”
      　　“不……不比划，我……都老实交待了，真的，本来就没多少东西，村里这个要，那个要，哪个能不给？”武生爸一脸真诚“警察同志，我完全是为了药用，有些怪病，吃啥药都不管用，还就得用这个，灵得很。”武生爸忘乎所以“俺大队支书，那一年肚子疼的在炕上打滚，啥药都吃了，就是止不住疼，没办法求我，我给泡了一小块，喝下去，立马不疼了，比仙丹……”武生爸终于想起来这儿是啥地方，戛然而止。
      
      　　武生爸惶恐地看着瘦高个，瘦高个平静如水。旁边一个小警察显然对武生爸的说法很感兴趣，看了一眼瘦高个问武生爸“这……都能治啥病？”武生爸也看了一眼瘦高个“啥病都能治，噢，不，主要有镇痛，镇静，止泄的作用。”
      　　“就这壳子就能治病？”瘦高个语气轻松地问武生爸。
      　　“能，灵得很！”
      　　瘦高个和小警察交换一下眼色，小警察上前递给武生爸一枝烟。
      　　“噢……不不……我不抽。”武生爸受宠若惊。
      
      　　“抽！”瘦高个大吼一声。
      　　“抽……抽。”武生爸双手接过烟，小警察“嚓”将烟点上，武生爸猛吸两口，情绪渐渐稳定。
      　　后来武生爸给他们从罂粟的种植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如何割浆，熬制，如何做药引子，如何服用，完全是一套医学流程。瘦高个和小警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问，还不忘递烟。
      　　正在三人侃的热火朝天之际，矮胖子一推门进来了，瘦高个忙起身“队长。”然后将矮胖子拉出屋，小警察跟脚出去。
      　　不一会儿，矮胖子绷着个脸进来“坐，坐。”向武生爸指指椅子。武生爸知道此人是队长，自然不敢贸然坐下“站着，站着行。”
      　　“坐下！”武生爸吓得一哆嗦，两腿一软，坐在椅子上。
      
      　　“听说你交待的不错。”矮胖子点上一枝烟“问题只要说清楚就好。我们也私下了解了，”矮胖子递给武生爸一枝烟，这次武生爸没推辞，矮胖子接着说“你种罂粟确实是药用，但这也是违法的，啊？”武生爸满脸堆笑“那是，那是。”
      　　“我……向你打听个事，”矮胖子看看窗外“这罂粟除了能治你说的那些病外，还能治啥病？”
      　　武生爸不明就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