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

作者:白愁飞0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5章/143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0-05-05　08:28:17
      
      　　12、
      　　乐乐是三中毕业的，三中在八仙庵旁边，所以我脑子里老有个印象，三中是烟雾缭绕的。
      　　高中时候我也差点上了三中，那会还没有什么跨学区的借读费，最后因为时间仓促没去成，要不乐乐就成我中学大学双师妹了。介绍我去三中的那个老师我至今记忆犹新：他嗜酒如命，去他家的那天，一瓶白酒就着一碗什么都没放的挂面，就是他的午餐。他的俩孩子都有问题，老爱倚门回首，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还是俩男孩。
      　　乐乐的家就在八仙庵附近，这是我后来知道的。她不是花瓶，学习成绩非常好，年级前三名，年年拿一等奖学金。但是从骨子里来说，乐乐不爱学习，学习成绩那么好，全是因为爱面子，不愿意被别人超过，但是按她的话说，她上学确实上烦了，所以学校推荐读研的时候，她一口拒绝了。后来又因为不想签去外地，工作反倒成了问题。从这点上来说，乐乐跟我有点像，这就是我们都是那种从骨子里喜欢西安的，觉得离开西安就觉得不自在。
      
      　　最近乐乐和我联系有点少，我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而且自从上次近距离见了她的帅哥男朋友之后，我就真觉得他俩真的挺般配的，所以偶尔再和乐乐通电话聊天，也很少说暧昧的话了。
      　　晚上回家一开电脑，上了qq，一看乐乐在线，就问她：“在哪儿？”
      　　“家。”
      　　“跟你男朋友深入了解了没？”
      
      　　回车一拍出去，我就觉得唐突了，师哥的形象没了。
      　　过了会，乐乐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娘们爱钱也爱俏”，这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乐乐还是学生，纯情着呢，还不怎么知道爱钱，那小子又那么帅，这下被他得逞了。我又想起了李海涛，别看现在的李海涛有点肥了，七八年前很可能也是个白面书生，他拿下李珊的过程，应该跟乐乐被拿下差不多，“升华下感情吧”，也许就这一句话，乐乐和李珊就“噗嗤”一声，鲜血落地了！
      　　说起来我是吃了老实的亏，大学四年没谈过一个，整天就知道踢足球、瞎转悠。踢球也没踢出什么名堂，校队都没混进去，最大的荣耀也就是上大课的时候，足球老师叫我出列跟他一起给大家做示范动作：胸部停球、内脚背长传、脚弓短传、接边路传球头槌攻门……练球练得一身臭汗，女孩见了都捂鼻子。别人呢，小偏分梳得整整齐齐的，都跑去约会了，本来就是龟兔赛跑，别人是兔我是龟，我还起跑慢了好几年。
      
      　　我坐在椅子上痛心疾首，还得继续和乐乐说话：“挺好！”
      　　“好什么？”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是说你；终身的所有，也不惜换取刹那阴阳的交流，也是说你。”
      　　“呸！”乐乐回复了这个，外带一个猪头。
      
      　　“你怎么这样呢乐乐，你巫山几度云雨，我茕茕一身无处话凄凉啊！”
      　　这次乐乐没有回话，电话打过来了，我一接起，就听乐乐说：“雷晓磊，你那么凄凉，那我去找你吧，咱俩去北院门吃饭。”
      　　“那不成了东食西宿你坏我傻了？”
      　　我说完，乐乐沉默了，我有点纳闷，就问：“怎么，我说错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对天发誓，我没！”我赶紧又补了一句，“再说，我也配不上你。”
      　　“雷晓磊，你还爱她，李珊？”
      　　“我——”
      　　我本来想说“我不知道”，可是嘴里拌了下，还没把后面三个字说出去，就听乐乐说：“雷晓磊，你贱！”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接着，qq对话框里乐乐发信息了，这次她没发猪头，发了一长溜屎，我仔细一数，十五堆。
      　　“这是你下周的饭，一日三餐，周末自理！”
      　　“难为你给我准备这么多饭。”我没有生气，“乐乐，我累了，你玩吧，我去床上躺会。”
      　　我点开电脑里存的音乐，把声音开到最大，就去洗澡了。
      　　这几年陕北跑多了，我迷上了陕北民歌，有次解凯来我这儿玩，一进门看我屋子里乱糟糟的，信天游又回荡不已，直接就说：“伙计，你再往墙上贴几张毛主席像，我就真当进了窑洞了！”
      　　我边洗澡边跟着音乐哼哼，唱了一会，就想起了去年在安塞一个饭局上见的一个人，那人擅唱信天游，按桌上几个当地人的话说他是个“能人”，能“见甚唱甚”，我和解凯几个当即借着酒劲鼓动他来一段。
      
      　　当时大家都喝高了，那人也没推辞，仰脖灌下一口少说也有接近一两的五粮液，伸手抹了把嘴，直接就开唱了，虽说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可他嗓门洪亮高亢，一口丹田气能拉几里地长，那丰神气韵，震得我当时酒劲就醒了一半：
      　　红格丹丹的日头照在崖畔，
      　　哎呀艰难哟不过哟庄稼汉。
      　　土圪瘩瘩林里刨光景，
      　　哎呀呀……汗水流到脚后跟。
      
      　　白日里那个汗水直流干，
      　　到夜晚搂上婆姨当神仙。
      　　他正唱得起劲，一个服务员推包间门进来上菜，听到他的歌声，生怕干扰了他，赶紧动作轻柔地把菜放在桌上。上完菜，又站着不肯走，那一刻小服务员眼波流转，一眼接一眼地瞟他，脸蛋也红扑扑的，看他的那种眼神，像是在看自己前世的情郎。
      　　服务员也是当地人，不过十八九，他都四十多了，几嗓子“酸曲”（不是小觑或污蔑，“酸曲”乃陕北民歌的别称）就唱出了如此好的效果，我看得都呆了。等他唱完，我边鼓掌叫好边琢磨唱信天游也是个泡妞的好招，我得回去好好练几首跟李珊增进下感情，咱挣钱不行就拿信天游顶。没想到，没等我练好一首，李珊就投奔李海涛去了，我的婆姨没了。
      
      　　我开始认真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我不是帅哥，这是必须承认的事实。当年上大学的时候，班里总共才十四个男生，女生就凑出了个“本班十大帅哥”，十四选十，这么大的概率都没我。大学四年，我一直瘦得跟麻杆似的，还老留一头长发，还总以为自己挺有气质，照相老半仰着脸。
      　　没钱，还不帅，这是我的心病，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是两种绝症全得在我一个人身上了。我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眉头就皱上了，摸摸鼻子摸摸脸，又实在有点不甘心自己给自己这么低的评价。我确实不是帅哥，可乐乐和李珊都没嫌弃过我的相貌，这说明我也只能算其貌不扬，不算丑。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既然不算丑，那就有可能发掘出点气质，那我的气质到底在哪儿呢？
      　　在社会上混久了，我比以前沉稳多了，不管跟谁说话，我眼神不躲闪，无论跟谁叫板，我没哆嗦过。我怀揣发财的梦想，像一条一头扎进地下的蚯蚓，四周一片漆黑，我就那么整天拱啊钻啊的找食吃，扒拉开土把我揪出来，乍见光明我可能有点不适应，可是，我没偷没抢没坑没骗，既不是一条咬了人逃命的蛇，也不是一只蛀虫。
      　　万物生长靠太阳，可是地下也得有蚯蚓拱着松土，蚯蚓就是我的气质，这种气质其貌不扬也不爱见光，可是说到底，是条益虫的气质。我是一条益虫，这条结论让我开心得嘿嘿直笑。
      　　洗完澡拉开冰箱一看，就剩两个鸡蛋和几个凉馒头，再去厨房一看，地上就扔了一颗白菜和几根葱，都蔫得不成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