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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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8-612:02:00
      　　更新！
      　　27.3
      　　“此画是黄兄之物罢？”长平君说道，“我见这画奇异有趣，忍不住取来赏玩，还请黄兄见谅。”
      　　云中君临死之前将画作托付述衍，似乎这画关系重大，不同寻常。黄原心中本不愿让陌生人随意翻看这些图画，但是长平君的请求十分恳切，并不像是什么心术不正之人。再说，要让黄原拒绝一个垂死之人的要求，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一心想着如何措辞，没有留意蒹儿走了进来。蒹儿已经用清水将眼泪洗去，只是眼圈红红的，却不那么容易掩饰。长平君自然一眼便看了出来。蒹儿见长平君精神还好，不愿让他劳心，便笑说是细沙迷了眼睛。黄原明白事情就里，心中也有些伤感。细君性情柔弱，凡遇大事，并没有多少主张，只知道垂泪神伤。与蒹儿相比，倒真是经不起多少风雨。不知她嫁到乌孙，如今是个什么情形。若是生活不幸，大概也只能是日日以泪洗面罢。黄原暗暗叹了口气。
      
      　　蒹儿不愿用自己的心事烦扰长平君。便将地上的画拿在手中细细品味。
      　　“这画卷来历奇异，敢问黄兄从何处得来？”与长平君一样，图画深深地吸引了蒹儿的目光。
      　　“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好相瞒。双泉谷的云中君不知二位是否听说？他老人家去世前把这些画赠与我大哥。”他心下隐隐识得云中君身世怪异，便不愿细谈。
      　　蒹儿听说过双泉谷，也知晓这山中有云中君这样的奇人，便点了点头，说：“云中君确实是这一方的不世奇人，只是不知前几日双泉谷大火因何而生。黄兄既然从那方来，想必是知道的？”
      
      　　“我也并不十分清楚。听他老人家说，大约是故人寻仇所致。我们一行三人便是在大火之前由云中君从秘道送出的。”
      　　“我父亲以前也曾告诉我说，这山中颇多地穴，纵横交错，不知穿行何方。据说是上古之人避难之所在。原来黄兄竟然有缘一入。”蒹儿点头叹道。
      　　“不错。这山前的草原古称华原，原是上古之战场。当年大战之前，古人多在这些地道之中避祸。三代以来，这些地方早被遗忘了。”长平君缓缓说道。
      　　“原来那秘道是古人躲避战祸之地，怪不得道壁上尽是些图画石刻之类的东西。”黄原叹道。
      　　“古人大战余生，留下不少图画，大多埋没于深山之中，如今已消失无踪。黄兄所言的那些石刻壁画，大概也是那时的遗物了。”长平君说，在氾林中的地道内，也可以见着这类图画。不过，这十二幅画却另有独特之处，并不是地下壁画所能相比的。“黄兄所持之画乃是夏时御锋所作，世间罕有。我刚才见你有不舍之意。虽然如此，我有不情之请。还请黄兄大度，允我仔细观阅这些画卷。”
      　　他这样一说，黄原不好再多说什么，自然是慷慨相允了。
      　　蒹儿也把画取过，感叹了一会儿。黄原听他二人说话，似乎对过往之事知之甚多。
      2010-8-815: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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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4
      　　子鸢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故乡的山和水，梦见了高脚的竹楼和随风相互敲击的铜铃铛。她喜欢坐在竹楼上听那清脆的声音，想像着自己的未来。她曾厌恨命运乖离，现在却发自内心地感激这一切。如果她没有离开故乡，她就不会遇见述衍，也许会终老在故乡，如一个平常妇人般度过平淡的一生。热烈的爱在心中满溢着，她所爱的述衍，会带她去一个梦想中的家。
      　　子鸢轻轻在心中快乐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寻找述衍的身影。她置身于山岭的边缘地带，前方大片绿色的草原在这个月光下显得深邃异常。她不知在那馥郁的香气中沉睡了多久，昏昏醒醒，只记得那空中似乎在飘浮着淡淡的黑影，那此细语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
      　　她彻底醒了过来，头还有些疼痛，手足绵软无力。述衍在哪里？她问自己。
      　　述衍正站在水边，低头看着自己落在水中的影子。他的手中玩着鸾凤九歌佩的残片，让它在指间转动。在他的脚下不远处，躺着一个牧民模样的人。子申割开这个人的手腕，放出一些血来，盛在皮囊中呈给述衍。述衍接过，看也没有多看，便往嘴边放去。
      　　“别……”子鸢还未来得及提醒，述衍已经将鲜血饮尽。子鸢惊吓之下，失声叫了出来。
      　　正在这时，述衍转过头来。他仍然是子鸢熟悉的述衍，但是，他仿佛又是另一个人。他的眼神中没有述衍看着子鸢时的柔情，有的只是黑色的瞳仁里透出的凶残与冷酷。他面上的笑容温和迷人，但却让观者惊憷战慄。那五个凶狠的逐日人站在他的身边，不敢多说乱动。
      　　眼前的人不是述衍，他空有述衍的身体。子鸢的心仿佛坠入到无底的深渊中。
      　　她靠在石上，低声地啜泣起来。
      2010-8-815:10:00
      
      　　27.5
      　　夜里，蒹儿被长平君猛烈的咳嗽声惊醒。她睁开眼，发现长平君已经半坐了起来，一只手撑在卧榻之上，看起来十分吃力。蒹儿立刻取来灯烛。长平君英俊的面容苍白异常，在淡淡的灯火下更加的消瘦憔悴。他一只手捂住胸口，大口地吸着气，嘴角边已经流出一行鲜血。
      　　“药呢？快叫他们把药取来我喝!”长平君的声音微弱，但催促地十分紧急。蒹儿不敢耽误，立刻呼唤侍从。孟方等人听到呼声，不知出了什么事，匆忙赶了过来。屋外纷乱嘈杂的声音让黄原也醒了过来。他披上衣裳，走出房间。卧云小庐内已经乱成了一片。黄原绕开忙碌的龙方诸人，走到蒹儿的房间外。高放已经把药取了来，侍候长平君喝下。长平君服药之后，反而更加痛苦，竟然呕出许多血来。这情形就连黄原看来也是极为不妙的。众人忙着照料病重的长平君，也无暇搭理黄原。
      
      　　长平君踡着身子伏在卧榻之上，血水从嘴中流出，滴在被褥之上。
      　　熟睡之际，他又一次进入那个陌生人的梦境。他站在水边，低下了头，月光让水面显得比平时更加的明亮。水中倒影随着风拂着水波而摇摆不定。他等着，想要看一看水中的倒影。水波慢慢地静了下来。就在那水波微平的瞬间，他看清了。在微微摇曳的水波里，站着一个忧郁的青年。他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迷茫地向四周望去。一团黑色的雾将青年裹住，他的影子逐渐地变得虚幻起来。黑雾占据了水面，长平君又一次看到的青年的面容。但是，刚才还是迷茫的眼神失去了光泽，代之以几乎是诡谲的黑色瞳仁。青年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笑容中有一股邪恶不可隐藏。他仿佛看见了长平君，透过渐渐从水面升起的雾气，一种冰冷的东西渗入长平君的身体，几乎要将其中的生命掏个干净。眼前的一切暗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长平君看见一样东西递给了他，好像是一个装水的皮囊。他感到自己正在把皮囊举到嘴边，一股血腥之气一下窜了上来。别喝，他心中大叫。但是，手却不听使唤，热腾腾的血顺着喉管滑入胃部。这一刻，疼痛似乎已经消失，浑身充满着愉悦舒畅之感。模模糊糊中，前所未有的恐慌在他身上蔓延。这是当恶梦成为现实时，悔恨交织的恐慌；这是当大错铸成之时，无可挽救的绝望。恐慌与绝望将他拖向黑暗。这时，他听见了女子的惊叫声。他转过身去。
      
      　　他看见了那个倚在石上的女子。怎么会是她？!
      　　长平君心中一痛，正想开口说话。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抛起，彻底地扔在黑暗之中。他似乎落在了水中，波浪击打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猛地惊醒过来，意识到那不过是一个梦罢了。但是，黑暗中有一种东西像游丝一般附在他的身上。他想喝一些血，一些新鲜的人血。
      　　长平君挣扎着撑起身体，命令道：“再取些药来。”
      　　孟方和高放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犹豫不定。刚才长平君饮完药后立刻吐血不止，如今再上些药，岂不是要了他的命。二人不敢擅自决定，都拿眼睛去看蒹儿。蒹儿心疼长平君如此痛苦，心乱如麻，哪里拿得了主意。
      　　“你们还等什么？”长平君喘着气，奋力喝道。孟方、高放不敢违抗，只得又去取药。
      
      　　黄原见长平君情势凶险，不由得走近了一步。长平君似乎察觉他的到来，呼唤他走近一些。
      　　“黄兄，你的剑呢？”长平君低声问道。
      　　黄原从腰间取下佩剑，拿在手中。
      　　“请拔剑。”长平君此言一出，一屋子人都是大惑不解。难道长平君如此病重，还有心思欣赏宝剑吗？蒹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冲黄原点了点头。
      　　黄原依言将剑拔出，屋内冷洌之气顿生。众人不由得夸了声“好剑”。
      
      　　随着梦境而来的黑暗在剑气的驱赶下，退了回去。长平君服了药，吐血也终于慢慢地止住了。众人虽然不解就里，但都觉得似乎和这柄黑色的剑有些关系。
      　　“黄兄，”过了一会儿，长平君虚弱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今夜有劳你持剑为我守上一宿。”他身体疲惫，再也说不出话来。
      　　黄原听了，便跪坐在榻前的席上，将长云剑横握膝上，如此一直坐到天明。晨光微现之时，长平君的脉相平静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