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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节

发信站:北大未名站(2006年12月17日17:08:55星期天),转信【以下文字转载自Chinese讨论区】【原文由smilingsword所发表】转载自《书摘》,2006年10月提到王瑶的教学,大家就会想到他那个著名的烟斗。王瑶从来不给我们上课,第一次见面就打招呼说,你们平时没事不要来找我。一个星期只准我们去他家一次。他的生活习暖是凌晨三四点睡觉,因此每天上午谁都不能上他家去,大概下午三四点钟,才开始接待来人。所以我们一般都是四点以后去的,坐在那里海阔天空地闲聊,想到什么就谈什么。其实很少谈学术,大多是谈政治,谈思想,谈文化,谈人生。先生一边抽烟,一边悠悠地说,谈到兴处,就哈哈哈地发出王瑶式的笑声。有时会突然沉默,烟雾缭绕之中隐现出先生沉思的面容。我们只静静地听,偶尔插几句话,更多的时间里是随着先生沉思。所以我们几个弟子都说,我们是被王瑶的烟斗熏出来的。他的指导方法也很特别,我把它概括为“平时放任不管,关键时刻点醒你”。一入学开一个书单,以后就不管了,你怎么读、怎么弄他通通不问,而且关照你平常少到他那儿去。其实这个放任不管,我倒觉得这正是抓住了学术研究的特点。学术研究是个人的、独立的、自由的精神劳动,因此它从根底上就应该是散漫的。散漫,并不是无所事事。一个真正的学者,一个有志于学术的学生,学术研究是他内在生命的需要,根本不需要督促。看起来他在闲荡、读闲书,其实总在思考。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是一种生命的沉潜状态,在淡泊名利、不急不躁的沉稳心态下,潜入生命与学术的深处,进行自由无羁的探讨与创造,慢悠悠地做学问。这是不能管的,更不能乱管。搞学术就是得无为而治,王瑶深谙无为而治的奥妙。  但是在关键时候他点醒你。他平常不轻易点,一点就让你终生难忘;他点到为止,醒不醒,要看你的悟性。  王瑶的“点醒”包括两方面。先说学术指导。他只抓毕业论文,而且先要求学生提出两个论文选题,向他汇报设想,然后他给定一个题目,并点醒你做这个题目应该注意什么。比如我当初毕业论文就准备了两个题目:一个写鲁迅的思维方式、心理结构、艺术世界,类似于我后来写《心灵探寻》的那种写法;另一个是鲁迅和周作人的发展道路的比较。王瑶先生听了我的汇报以后说,你的第一个题目很有新意,但你自己还没有想清楚,短时间内也不容易想清楚,在不成熟、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急于写成论文,会有很多漏洞,答辩时很可能通不过,反而糟蹋了这个题目,不如存放起来,多酝酿几年再做,一做就把它做好。于是就定了做“鲁迅和周作人发展道路的比较”这个题目。然后他就告诉我做这个题目可能会遇到的困难。他当时说了这么几点,大概有四点吧。第一是学术论证上的困难。王瑶打了一个比方,他说做这个题目你得有两个包裹,一个包裹是鲁迅,一个包裹是周作人,两个人你都得搞清楚,但光分别搞清楚还不行,你得把他们两人连起来,因为你是比较研究,难点就在这里,就看你连的本事大不大。第二点,你得注意,讲周作人是有很大风险的,一定会有很多人提出种种责难,你要做好准备在答辩时舌战群儒。因此,你所讲的有关周作人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有根据,有大量材料来支撑你的每一个论断。这就给我定下了一个高标准。后来我那篇论文注释的篇幅几乎与正文相等,差不多每一句话背后都有一条注释,越是敏感的问题就越要讲究有理有据。第三,王瑶又提醒我,完全脱离政治的所谓“纯学术”是不存在的,在周作人是汉奸这个问题上,你必须态度鲜明,要有民族立场,不能回避民族感情问题,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含糊其词,整个论文就站不住了。第四,王瑶说,在材料、观点都准备好了以后,还有  一个关键环节,就是要为整篇论文找到一个“纲”,才能“纲举目张”,以什么为“纲”,实际是以什么为文章的“魂”,这是最能显示论者的水平,特别是思想、理论水准的。他打了一个形象的比喻,说文章有两种写法,一种是“编织毛衣”式的,只是平列的铺排:一点两点,三点;一方面,又一方面,再一方面。很有条理,很全面,但看不出观点之间的内在联系,整篇文章是散的。另一种是“留声机”式的,有一根针,一个核心,一个“纲”,所有的观点都围绕它转,这就是所谓“纲举目张”,所谓“提纲挈领”。写论文最难,也是最要下夫的,就是一定要找到能够把整篇文章拎起来的东西。这又是一个很高的标准:记得我写毕业论文最费力之处就在怎么找这个“纲”,甚至有一度因此而想放弃这个题目。有好几天晚上我都睡不着觉,都急死了。一天早晨,睡在床上,左思右想,突然想起列宁所提出的“亚洲的觉醒”这一命题,才醒悟到可以用“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和人民的觉醒”作为全文的一个纲,这才豁然开朗,用两个星期就把论文写出来了。以上四个指点,从学术与政治的关系,治学的基本态度、方法,研究的难点、重点,到具体的材料的收集、论证,论文的组织、结构,都谈到了,学术氛围、社会环境、答辩中可能遇到什么问题,也都考虑到了,而且全点在要害上。但就这一次谈话,以后就不管、不问了。你回去自己研究、写作,到时候你必须交论文。交了之后他又细细地给你改,连标点符号、错别字都给你改,就下这一次工夫,王瑶是一个很会使劲的人,平常不用力,关键时候该用力他就用力,而且用在刀刃上。最后还把一个关:答辩前夕开始找你谈话,给你“锦囊妙计”,教你如何应付答辩。以后我当了导师,就将王瑶的锦囊妙计传给我的学生。王先生说,答辩的时候要掌握好两条原则。一条原则就是答辩老师提的问题如果跟你论文要害的部分没关系,无关紧要,不会影响你的论文的通过,你最好不要详细地回答,说几句带过去就行了,别说多了,因为言多必失,会把你的知识漏洞都暴露出来,你说漏了一句被答辩老师抓住,他穷追不舍,你就非常狼狈。最好想办法一句话堵住不再追问,实在不行就干脆说:老师,这个问题我没想好,我再下去想一想。他总不能不准你想啊。或者老老实实承认:你说得很对,这是我的错误。也就到此为止了。但是,还得有另一条:如果提出的质问涉及你的基本观点,你就不能让步,必须据理力争,即使面红耳赤你也得争。因为你要是承认错了,或者承认考虑不周,你的论文就完了。而且你心里要有数:表面看来你是学生,而且处在被质疑的被动地位,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你又是主动的,因为在具体被质问的这个问题上,你是专家,对这个题目你比这些考官都熟悉,你思考得也最多、最充分,你是最强的,也是最有发言权的,所以你必须而且能够据理力争。你最好的方法是抛材料,用你所熟知而老师未必知道的事实材料来证明你的观点,变被动为主动。可以看出,王先生对考试制度看得很透,对老师与学生、主动与被动的关系看得很辨证,显示了学术智慧与人生智慧。  或者更重要的,也是使我们终生受益的是思想上的点醒,治学态度、人生道路上的启迪。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先生的三次教诲、三个师训。  第一次找我谈话,第一个师训就是“不要急于发表文章”。他说:“我知道,你已经39岁了,年纪很大了,你急于想在学术界出来,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劝你要沉住气,我们北大有个传统,叫作‘后发制人’。有的学者很年轻,很快就写出文章来,一举成名,但缺乏后劲,起点也就是终点,这是不足效法的。北大的传统是强调厚积薄发,你别着急,沉沉稳稳地做学问,好好地下工夫,慢慢地出来,但一旦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有源源不断的后劲,这才是真本事。”  又有一次闲聊天,王先生突然对我说:“我跟你算一笔账,你说人的一天有几个小时?”当时我就懵了:老师怎么问我这样一道题?只得随口回答说:“24个小时。”先生接着说:“记住啊,你一天只有24个小时。你怎么支配这24个小时,是个大问题。你这方面花时间多了,一定意味着另一方面花时间就少了,有所得就必定有所失,不可能样样求全。”秃头秃脑地讲了这一句,就不再说了,点到即止,这是王瑶的特点。我就反复琢磨,知道他这是在提醒我:你想要你的学术有成就,必须得有献身精神,要有所付出,甚至有所牺牲。当然,我们也不赞成“安贫乐道”,为了做学问什么都牺牲,最基本的物质需要都不要了。那不行,我们不能做那样的人,首先要保证基本的生存条件。鲁迅说过: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生存、温饱是第一的,生存、温饱问题不解决,谈不上发展。但是在基本的生存条件具备以后,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向物质生活方向发展,那是你的权利;但是如果你想在精神上有更大发展,你在物质上的欲望就要有一定限制,在物质生活上不能有过高的要求,要有所牺牲,不然的话你就不可能集中精力于精神的追求。我们讲人的精神、物质两方面的充分发展,那是理论的说法,是一种社会的理想的状态,而对个人来说,总是有所偏执的。所以我对自己的要求是,物质上中等或中上水平,绝不奢望过度的物质享受,而精神生活应该是一等的。要做学问,要着重于精神的追求,就必须把物质看淡,即所谓“淡泊名利”,要超脱一点。这看起来都是常识,但真要在物质诱惑面前毫不动心,也不容易,特别是在我们这个越来越商业化、物质化的时代。  在我研究生毕业留校以后,王先生又找我谈了一次话,就谈这一次,再也不说了,就使我终生难忘、终生受益。他说:“你现在留校了,处于一个非常有利的地位,因为你在北大,这样,你的机会就非常多,但另一方面诱惑也非常多。这个时候,你的头脑要清醒,要能抵挡住诱惑。很多人会约你写稿,要你做这样那样的有种种好处的事,你自己得想清楚,哪些文章你可以写,哪些文章你不可以写,哪些事可以做,那些事不可以做。你要心里有数,你主要追求什么东西,之后牢牢把握住,利用你的有利条件尽量做好,发挥充分,其他事情要抵挡住,不做或少做。要学会拒绝,不然的话,在各种,诱惑面前,你会晕头转向,看起来什么都做了,什么都得了,名声也很大,但最后算总账,你把最主要的、你真正追求的东西丢了,你会发现你实际上是一事无成,那时候就晚了,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现在仔细想想,王瑶的三次师训其实都是一个意思,概括地说就是“沉潜”两个字。要沉得住,潜下来,沉潜于历史的深处、学术的深处、生活的深处、生命的深处:这是做学问与做人的人境界。切切不可急功近利,切切不可浮躁虚华:这是做学问、做人的大敌。不是不讲功利,要讲长远的功利,着眼于自己一生的长远发展,而不只看眼下的得失。王先生要我沉住气,告诫我有所失才有所得,后来又要我拒绝诱惑,都是着眼于我的长远发展。用通俗的说法,就是要我沉潜下来练内功。大侠之所以为大侠,就是他有定力,认准一个目标,不受周围环境的诱惑,心无旁骜地练好内功。功练好了,气足了,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发。这就是王先生要求的“后发制人”。我现在回顾自己的学术生涯,唯一可取之处,也是可以告慰王瑶的,就是我一直牢记师训,并月身体力行。我从1960年大学毕业就雄心勃勃想做一个学者,但从1960年到1978年,等了18年,准备了18年,才有机会考上研究生。按照王先生的教导,又准备了7年,直到l985年,才开始发出自己的独立的声音。在这7年里,我发表的文章非常少,质量也不怎么样,压力非常大,有的时候连自己都失去信心了,但还是硬撑过来了。如果从1960年算起,到1985年,我可以说做了25年的准备,练了25年的内功,然后从1985年开始独立发功,一随发到现在,也只是发了20年。准备25年,发挥20年,我的治学之路、人生之路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很艰苦,但也很充实,没有虚度。
      
        日期:2007-7-30 13:34:03
        2007-7-30晴爆热
        好久没看诗歌了,这是郑小琼的,这是来自大地之歌,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黄麻岭是中国工业的一个缩影,也是人类原始资本主义的一个缩影,它将与莫言的高密乡,马尔克斯的马贡多同样意义非凡.
        当然它也是人类困难与抗争的缩影.
        黄麻岭
      
        我认识的这个南方海洋边的村庄
        我在它的身上行走,走过了许多年
        荔枝林下,看见屋舍,楼房,厂房
        灯光下外乡人与毛织厂的姑娘
        规划土地上的荒凉,它的街道
        五金厂,商店,或者一只不知名的鸟只
      
        山冈上的榕树……我都把它们唤着黄麻岭
        来来往往的打工者,本地人
        开花落花的水仙,停停走走的车辆
        我都把它们唤着黄麻岭,我看见自己
        在它的身体上生长,根越来越深地嵌入
        它水泥地的躯体里,我在它的身体上
        写下诗句,青春,或者一场平庸的爱情
        我有过尘世与悲哀,贫穷的生活中
      
        她们的那根不肯弯下来的骨头
        多少年了,我看见这么多她们
        来了,去了,就荔枝间的叶子一样
        老了,落下,整整六年,我都在这个
        村庄里观望等待,看她们是怎样地从远方来
      
        又回到远了,多年以后,我还看见她们
        就看像看见现在的情形,背着沉重的行李
        与闪亮的希望来到黄麻岭,带着苍老与疲惫
        回去,多少年了,我一直活在她们中
        唯有在离别握手那一瞬间,相互温暖着
        如今我已远离,远离它落日凄迷时
        五金厂的平和与沉静,远离模糊的泪水间
      
        凤凰大道上一排排沉默不语的灯盏
        方向
        时光之外,铁的锈质隐密生长
        白炽灯下,我的青春似萧萧落木
        散落似铁屑,片片坠地,满地斑驳
      
        抬头看见,铁,在肉体里生长
        仿佛背对我的荔枝林,有风摇拽
        花草弄影,多少铁在图纸间老去
        它们随着运货车远去的背影
        模糊的不可预知的命运,这些铁
      
        这些人,将要去哪里,这些她,这些你
        或者这些我,背着沉重的行李与迷茫
        在车站,工业区,她们清晰的面空
        似一块块等待图纸安排的铁,沉默而
        她们头顶,有一两只不知名的小鸟飞过
      
        留下低鸣,与我内心起伏不断的惆怅
        向南的窗口,我看见她们
        在走着,不由自主地,朝着广阔的工业区
        她们弯曲的身体,让我想起多少年前
        或者多少年后,在时间中缓慢消失的自己
        我不知道的命运,像纵横交错的铁栅栏
      
        却找不到它到底要往哪一个方向
        机台
        五金厂的机台上停着我数年时光,一百米远的仓库
        或者两百米的银湖公园,凤凰大道的路灯照亮数百年的
        古老祠堂,荔枝林间,群鸟低低擦过我们的头顶
      
        黄昏低过齿轮间的铁片,我目睹时光正沿着切割机台的
        锯齿间流逝,啊,那些光阴,已塌陷,一年,两年,三年
        它们在雨后露天场上的铁锈间或者模糊不清的图纸间
        我把自己安放在不停运转的机台上
        五金厂贫穷的黄昏,我闪着白银样光芒的青春
        即将上升的月光与星辰,我在机台上为自己的爱情
        开着一扇小小的门,二十一世纪五金厂的女工
      
        她的爱情不需要玫瑰,从绿色开关或者白色合格单上
        辨认爱情的色彩,声音与气味,鸟儿从向南的窗口飞过
        我的生活朝着向北的方向移动,马车远去,空气流动
        五金厂,喘着气的机台上摆放着我五年的生活……它们
        在黄麻岭的某一个角落沉默,一直沉寂,无人认领
      
        我曾经有过……一次又一次爱,过失,它们去了远方
        不再回来,像穿过黄麻岭的河流,它们早已入海
        我还站在五金厂的机台前,眺望有过的诺言
        爱,青春,它或许会在哪一年,乘着一辆公车来临
        收拾好我留在这里的白天与黄昏,黎明,啊
      
        那时,我将是另一个人,看朋友,渐渐离散
        看时光,正沿着凤凰大道返回到泥土之中
        炉火
        在3000度的炉火中,我听见钢铁的预言
        它说着的快乐与忧伤全都在炉火中燃烧
      
        焰火照亮的爱情让我彻夜难眠,在它的光亮中
        我会低声说着,沸腾的炉火,烧尽我的青春
        我不想它让时光来剐削,那样的疼痛在镜子里
        我说,烧尽这些纸上的诗句,这内心的激情
        我只愿把自己熔进铸铁中
      
        做既不思考也不怀念的铁
        抛弃一个流浪者的乡愁、回忆和奔波的宿命
        但是那块淬火的铁掉在地上,又被浇上冷水
        它们发出细小而绝望的声音
        多象我的青春落在异乡的声响
      
        风中
        如果从海洋吹来的风更大一些,生活的咸味更浓一些
        那个在风中追赶的铝罐的老妇人,她奔跑的脚步
        象风,从四川内陆到广东的海洋,蹒跚、忧郁、坚定
        生活的咸味在风中越来越浓
        这个叫田建英的拾荒者,她咳嗽、胸闷,她花白的头发
        与低沉着的咳嗽声一同在风中纠缠,一口痰
      
        吐在生活的面包上,带血的肺无法承受生活的风
        吹打。尖锐的鸣叫,她吐出的生活
        晾在路上,让一辆开往四川的车载着
        1991年她来这里,背着五个孩子和一个病重的丈夫
        那天她34岁,跟村子里的小姑娘,她在出村的风中张望
      
        泪水,打湿露珠和麦子上的光芒。1996年,她回乡
        带来了辍学的老大与老二。1999年再回去
        将全家搬到了这个叫黄麻岭的村庄。她说,那时她见到了
        新世纪团圆的月亮。2001年老大在深圳吸毒贩毒进了监狱
        老二去了苏州,老三、老四各自有了家,在云南湖北
        丈夫嫖娼,染上性病。老五在酒店出卖肉体
        这些年,她一直没有变,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
        四天去一次废品站,在风中追赶铝罐
        有时低下头,想念一下还留在川东的亲人
        灰烬
        我爱过的和恨过的人,他们移动
        下午的暮色和铁钉上的时光
      
        生锈的,疾病的,饥饿的,他们
        婚礼的岁月,黑暗中莫名升起飞鸟
        它的尖叫,铺开虚弱的乌云
        铺开巨大的机台,你的年龄在切割着
        焊接着,像那些幸福的塑料制品
      
        在清凉中诞生,又灰烬着
        表达
        过去的时光,已不适于表达
        它隐进某段乌青的铁制品中
        幽蓝的光照亮左边的青春
      
        右边的爱情,它是结核的肺
        吐出塞满铁味的左肺与血管
        她像一株衰老的植物,在窗口
        从灰色的打工生活挤出一茎绿意
        拥挤,嘈杂的疲倦,她弯曲捡起
        半成品和手工制件,偶尔的交谈
        与长时间的沉默,剩下机器的轰鸣
      
        多少铁片制品是留下多少指纹
        多少时光在沙沙的消失中
        她抬头看见,自己数年的岁月
        与一场爱情,已经让那些忙碌的包装工
        装好……塞上一辆远行的货柜车里
        落日
        小小的落日,也有着铁片样的疼痛
      
        它卷曲暮色,卷曲起荔枝林里微风
        它蓝色的火焰在炉火中烧着
        在轰鸣的机台上缓慢的移动
        它笨拙地穿过我油腻的手指
        在金黄色的牙针投下准星
      
        它的背后,站着多少杂乱飞舞的灰尘
        犹如这铁制品的背后,站着
        多少人:郑小琼,李燕,刘水平……
        然后她们像一些灰尘一样在背后跳动
        落日里,我们看不清哪一颗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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