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

作者:豫章心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8章/13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王阳明正在中堂上办公，忽然有人高声叫嚷：“王守仁接旨。”话音未落，一名太监领着两名锦衣卫士走了进来，王阳明跪下接旨。太监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守仁平叛有功，着即前往南京行在听封，另有朝廷要事相商，不得有误。钦此！”
      　　说完，太监将圣旨交给王阳明，而是说：“王都督，望您早日启程，皇上可等着您哪。”
      　　王阳明说“送公公去休息。”旁边的雷济将太监领了下去。王阳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伏案办公。
      　　过了一会儿，雷济回来了，问：“都督，我们是否要准备行装，前往南京行在？”
      　　王阳明说：“这是矫诏伪旨，不必理他。”
      
      　　雷济有些不安地说：“正月以来，这已经是第二次宣旨了。都督何以这么有把握说这是矫诏呢？”
      　　王阳明望望左右无人，小声说：“去年九月我在杭州献俘时，提督太监张永公公曾告诉我，张忠利用自己兼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身份，时常与江彬一伙假传圣旨，陷害忠良。临走时，我与张永公公约定，若是真的圣旨到了，他一定会派人前来通知；如果没有来通知，那么，就一定是假传圣旨。这话本督也只敢说给你听，切勿外传。”
      　　雷济说：“原来如此！如果都督现在真的离开南昌，前往南京行在，他们就可以趁机治您一个擅离职守的罪责，甚至说都督秘密前往南京，图谋不轨，反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王阳明说：“可惜的是咱们的皇上沉湎于酒色玩乐之中，对这一切恐怕还一无所知呢。”
      　　雷济说：“张忠、许泰一伙在南昌没捞着便宜，回到皇上身边还继续陷害忠良，实在是可恶极了。唉，朝纲紊乱，何时能重见天日？”
      　　王阳明沉稳地说：“否极泰来，天地之道也。智舟不必愤慨，还是好好办公去吧。”
      
      　　雷济说了声：“是，都督”，便转身下堂去了。
      　　过了片刻，门生陈九川求见。王阳明惊诧地问：“惟浚，你一大早来有何事？”
      　　陈九川有些悲愤地说：“湖广的朋友来信说：江彬、张忠一伙，将冀元亨师兄从湖广按察司大狱转到了京师大理寺大狱，继续关押审理。”
      　　王阳明一听，轻轻地把笔往桌上一拍，说：“小人，言而无信！这帮家伙有本事直接冲着我来，为什么总要找惟乾的麻烦？”
      　　陈九川说：“湖广的朋友信中说，惟乾师兄一身正气，在湖广按察司大堂上不惧任何刑罚，决不肯栽赃陷害老师；而且在狱中泰然自若，谈笑风生，还给同狱的囚徒们讲学呢。”
      
      　　王阳明感慨地说：“知行合一，践行圣人之道，你惟乾师兄算是做到了。”
      　　陈九川说：“我相信惟乾师兄即使到了京城大理寺牢狱中，一样不会屈服的。”
      　　王阳明说：“我一点也不担心惟乾的气节。我只担心他的身体。当初他和我一齐在粤北染上毒瘴，他的病比我还重些。千里迢迢地又被押到京城，再受二遍苦，他的身体如何支撑得住啊！唉，都怪我，当初派他去给宁王讲什么学呢？”说完，王阳明低下头来，直捶自己的脑袋。
      　　陈九川说：“老师不必过于自责。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惟乾受了这样的罪，或许是他命中注定的因缘。我们受了老师的教诲，明白了圣贤做人的道理，受什么苦都不在乎。”
      　　王阳明说：“是啊。你们现在的学行，都已颇有成就，就连为师有时也要向你们看齐啦。听说你去年在午门哭谏皇上南巡时，受了廷杖五十，怎么你刚来南昌见为师时，一个字都不提及呢？”
      　　陈九川说：“这有什么可说的？回到老师身边，如沐春风一般。舞雩之兴，曾点之乐，尚且受用不尽，谁还记得那些鸡毛蒜皮？只是……惟乾师兄一案，老师可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王阳明叹息说：“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眼下，为师的确没有什么好办法去解救惟乾。也许，这就是我们学习圣人之道必须付出的代价。”
      　　陈九川说：“不知这伙庆父现在正围在皇上身边，又进什么谗言呢？”
      　　师徒二人都沉默了。
      　　日期：2012-04-14　10:18:59
      　　第二场景：
      
      　　时间：正德十五年农历二月；地点：南京皇帝行宫。
      　　春暖花开的季节，明武宗正在南京的玄武湖上荡舟游乐，旁边宠妃刘娘娘一旁陪着。两人划够了船，上了岸。宠臣江彬、许泰和太监张忠正嘀咕着什么，见皇帝上了岸，便过来侍候。明武宗问：“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这么好的天气，也不下湖玩一玩？”
      　　江彬谄媚地说：“臣等情愿皇上多玩一会儿，有什么国事，让臣等替皇上分忧好了。”
      　　明武宗不解地说：“分忧？宁王叛乱已经被剿灭，还有什么事可让朕忧虑的？”
      　　许泰说：“陛下，容臣抖胆进言，其实宁王叛乱只被平息了一半，还有一个罪魁祸首没有被挖出来！”
      
      　　明武宗问：“谁？还有哪个罪魁祸首？”
      　　许泰说：“现任江西巡抚、提督军务王守仁。”
      　　明武宗笑了起来，说：“开什么玩笑？王守仁是平定宁藩叛乱的首要功臣，你们怎么说人家是宁王一党呢？”
      　　许泰说：“陛下，在江西时，臣等微服私访，民间多有百姓告诉微臣，王守仁曾经加入了宁王一党。宁王起事以后，因为没有如约封给他兵部尚书和兵马大元帅之职，所以他心怀不满，迟迟不肯出兵帮助宁王。待到宁王兵出长江，攻打安庆不克之时，他便反戈一击，向宁王发动进攻，最后擒住了宁王，便用宁王向朝廷邀功，把自己与宁王结党的阴谋完全掩盖了。”
      
      　　明武宗听了，十分诧异，问：“你们可有什么证据？”
      　　张忠过来说：“陛下，宁王接受审讯时，招供说王阳明曾秘密派他的学生冀元亨前往宁王府进行联络；其次，臣在南昌时曾以重金搜得宁王手迹一幅，上面写着‘王守仁亦好’五个字，呈给陛下过目。”说着，拿出了一张纸条。
      　　明武宗一看纸条，说：“这能算做充分的证据吗？宁王与亲信品点江西众官员时，随手写上这么几个字，有头没尾的，这怎么能说明王守仁就算宁王一党呢？”
      　　江彬说：“陛下，宁王现在还关在牢笼里，可以继续审一审他，便知事情真假了嘛。”
      　　明武宗不屑地说：“拉倒吧你，宁王现在是待死之囚徒，巴不得临死多拉上几个垫背的。江彬，你信不信？朕亲自去审一下宁王，保证让他招供你就是他的同党。”
      　　江彬、张忠和许泰相互看了看，傻了眼，不知道皇上今天何以头脑如此清醒。
      　　明武宗又说：“行了，朕知道你们几个的德行。张忠和许泰，这趟去南昌，大概是没捞着什么油水，拿别人来撒气吧？朕今儿个心情好，不怪罪你们就是了。”
      　　江彬眼珠一转，说：“皇上圣躬明察，臣不胜钦佩之至。不过，臣有一个办法，可以立刻验出王守仁是否有谋反之心。”
      
      　　明武宗说：“嗯？你有什么办法？”
      　　江彬说：“臣是武职，常常翻阅兵部的邸报，近来王守仁常到江西各地检阅士卒、操演兵马，似有不轨之心。陛下不妨下一道诏书，让王守仁从速来南京觐见，如果王守仁敢来，说明他心中没鬼；如果他不敢来，就证明张公公和许将军的话是有根据的，那时，陛下就应降旨捉拿王守仁。”
      　　明武宗一听，想了想：“这个主意嘛倒还中肯，你们二位看呢？”
      　　张忠、许泰连忙说：“江都指挥的这个建议很好，望陛下采纳。”
      　　明武宗说：“那好，张忠，你现在兼着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你们几个就去拟旨吧。让朕在这儿清静清静。”
      
      　　江彬、张忠和许泰三人相互看了看，诡谲地一笑，然后说：“臣遵旨。”然后往行宫屋宇处走去。
      　　日期：2012-04-14　10:2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