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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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9-11-16　17:00:32
      
      　　乔巧爸坐晚上的车回来了，没跟家人打招呼，以为明天才到，没想到，大晚上的嘴里喷着热气就进门了。
      　　他的脸冻得发红，鼻头犹为突出，红亮红亮，让人想起圣诞老人。乔巧妈忙着去烧热水，他们这个老社区没有集中供热水，家里装了电热水器，不提前烧上就洗不了澡。
      　　乔巧和鹏程明天就打算回去了，致远和希颖的到来算是给了个台阶下，鹏程晚上回来听说后高兴的合不拢嘴，使劲地献殷勤，这下好了，回去总算能交得了差。
      　　乔巧爸洗了个热水澡，精神许多，人也舒展了，他招呼乔巧和鹏程来客厅，有话要对他们说。
      
      　　他拿着一个小布包，神色凝重的说：“你妈一直问我奶奶有没有留给我们什么遗产，说实话，的确没留下什么，但是你奶奶这辈子没有工作过，她能有什么遗产？她最大的遗产就是我跟你们的叔叔了。”
      　　听见他说起这个话题，乔巧妈不由得拉下脸，她认为这是乔巧爸在煽情。
      　　乔巧爸继续说：“可是，你奶奶给你留下了一样东西，这次回去你婶婶拿给我的。”说着，他把手中的那个小布包递给乔巧，乔巧打开，里面有一张折叠着的黄表纸，用红色写着看不懂的符号。
      　　“你奶奶还能走动的时候，去给你请了一个求子符，想着再见到你时让你贴身带着，可没想到，她没能来得及交给你就….你婶婶整理她东西的时候在枕头下发现的。”
      　　爸说这话时眼圈已经红了，鹏程正耷拉着头，听到老丈人说这个，没等乔巧吭声，自己先抢着发表意见：“爸，这种事儿，一个符儿能顶什么用啊。”
      　　乔巧爸黯然，感慨着说：“我不是要强求你们什么，你奶奶在世的时候也从没强求过我，我只是把你奶奶这份心带给你们。”
      　　乔巧妈在一旁忍不住了：“行了，你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啊，现在又拿个什么符儿来搅烦他们，自己钻牛角尖出不来也就罢了，非得让全家人不得安生？”
      　　乔巧爸不吭声，脸上洗完澡后的红晕在一点点褪去，乔巧看了妈一眼，其实她有些理解爸，爸一定是在奶奶去世后，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惆怅万分，发觉老母亲说的那些话原来那么有道理，但是，他再无机会和老母亲促膝谈心，没了母亲，突然发觉无依无靠了。
      　　这个岁数了，有了妻子儿女，繁琐的生活占据了他的时间和心思，他几十年为了自己的小家奔波劳碌，他以为自己的世界就是这八九十平米，就是这一家三口，就是这点儿磕磕绊绊，而母亲已经成为一个称号，一个一年会出现几天，电话里会唠叨几句，年底想着给她寄钱的那么个人，偶然听到谁谁的母亲去世了，心里也会嘀咕几句，猛然间意识到死亡已经离自己母亲不远了，但是这个念头一晃而过，总会有诸多的琐事把它挤到一边。
      
      　　突然间有这么一天，母亲真的去世了，他在懵懂了几天后，才恍然发觉自己被掏空了一般，痛苦和思念排山倒海的倾轧而来，他把过去对母亲的点滴记忆从脑海里挖掘出来，每天释放一点品味品味，越品越难过，越品越苦涩。
      　　乔巧把手盖在爸爸手背上，轻声说：“爸，我明白奶奶的心思，这个我会好好放着的，”她把求子符装进小布包，攥在手里，她转头看看鹏程，那个人正心不在焉的垂着头，脚尖在地上划拉着，乔巧肯定他的脑子早就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晚上入睡前，致远突然认真的问正在织毛衣的希颖：“你会不会有时候挺生我妈的气的？我看你一般不怎么流露出来，说实话，很多情况我都替你生气，只是你知道我妈那个脾气，不能跟她太拧着来，否则，我担心对她身体不好。”
      　　希颖没抬头，她专注着把毛线剜进那个针眼里去，“生气，怎么会不生气？你以为我道行多深啊，只是，我觉得生气也无济于事，触到我底线的事儿自然不行，谁都不行，我跟谁都能急，你妈很多时候其实不过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罢了。”
      　　致远不解：“怎么说？”
      　　“她以为这样才能引起家人的关注，你妈就是闲的太无聊，不过我能理解，咱们是没到那个时候，要真到了那个时候，摊上这么一家子人，估计谁也不会太舒心喽。”希颖实话实说。
      
      　　致远坐起身，凑到希颖跟前：“什么意思啊，小丫头，我们一家人怎么了？另类？怪异？”他嘴里喷出的热气让希颖觉得痒痒，咯咯直笑。
      　　“可不是另类吗，可不是怪异吗，你妈也不容易，如果你成天不着家，回家也不说话，如果我大儿子也一天到晚不靠谱，花天酒地没个正形，小儿子又跟你这个当爸恶言相向，怎么都不在一个锅里吃饭，你说我能省心？”
      　　致远听了，脸上多了佩服的神情，不住的点头：“要不怎么说我眼光好呢，我老婆果然不同凡响，果然不是市井俗人，你能这么想我真是太欣慰了，我们家人如果都像你这么靠谱，那也就有门儿了。”
      　　致远不是逗希颖开心，他是由衷这么赞叹，之前他一直担心希颖柔弱的性格会在这个家里不堪重负，自己的家自己最了解，的确像希颖所说，他们这家人很另类，很不好相处，当初和希颖结婚后他还庆幸自己不必面对婆媳关系做夹心饼干，但是突如其来的他们必须搬回来住，他一直忐忑不安，害怕希颖受到伤害，害怕原本就微妙的关系更加恶化，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希颖还真有点儿四两拨千斤的劲儿，先是把爸给拿下了，又能对妈这么理解，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希颖不知道她在丈夫的心里又被拔高了一截儿，她此刻心无旁骛，什么对她来说都不重要，除了孩子，唯一令她偶尔感到不安的，就是鹏程和小雨的事儿，好像随时有被揭穿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