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

作者:贾平凸凸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5章/11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太阳落山以后密集的炮仗声便响彻整个坝子，炮仗声宣告这一年即将结束和年夜饭开始了。按惯例这一晚家家户户都要灯火通明的，管电的明胜早早就合上了电闸，各家都换上了高瓦数的电灯泡，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这段时间队里是不限制各家电灯泡瓦数的。原来小街在过大年的时候家家都要挂大红灯笼，但不知何时这一传统突然间消失了，从小木记事他从来没见过哪家过年挂过红灯笼，他只从奶奶的追忆里知道小街原来是有挂红灯笼过年的历史。
      
      日期：2011-05-11　16:52:45
      
      　　听到奶奶说可以开饭了，姐弟几个便急不可耐地忙着收拾堂屋往地上铺松毛，
      　　清香的松毛让小木心里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当饭菜都摆好之后，小龙用幺猪
      　　棍挂了一封炮仗在大门外放了，然后一家人便就地围坐在堂屋里在明晃晃的100
      
      　　瓦灯下拉开了年夜饭序幕。
      　　松毛上的菜不下十碗，那是家里能拿得出来的所有好吃的和平时吃不到的，小
      　　木逐一扫视着松毛上的年夜饭菜品，那花色品种和香味把小木肚里所有的馋虫
      　　下子全勾了出来。奶奶和母亲在厨房忙了一天的成果主要有香菜凉鸡、宫爆鸡
      　　杂、糖醋鲤鱼、老火腿、风干卷肚、千层套肠、香辣血肠、油炸糯米肠、豆尖
      
      　　炒年糕、鸡汁山药、小葱炒豆腐和一锅杂锅菜。杂锅菜就是把一些蔬菜混煮在
      　　一起，其中青蒜不用刀切整根的煮，奶奶说这叫长吃长有。小葱炒豆腐也被奶
      　　奶起了个别致的名字叫清清白白，最后两道菜是必备必吃的。看着摆了一大块
      　　的各色菜肴，小木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以往任何一个年三十都没有这么丰盛
      
      　　过，对小木家来说，今年的这顿年夜饭可算是饕餮盛宴了。
      　　此起彼落的炮仗声回荡在镇子的街街巷巷，爆竹声声除旧岁，沿袭了千年的除
      　　夕传统陶醉了小街的每一粒尘土。小木几个在炮仗声中大快朵颐地享受着难能
      　　的美餐，一脸乐滋滋的表情。父亲边喝酒边总结这快要结束的一年，其间父亲
      　　提起了顺子酒厂的对联。
      
      　　母亲问顺子的对联是咋个写的？
      　　父亲还没回答小木就抢着表现道，写的是“三中全会政策好，十亿人民笑颜
      　　开”。
      　　母亲说，就是，没有三中全会的好政策，大家就没有饱饭吃，想想那些年来就
      　　心酸，饿着肚子搞运动，以后好了，以后过年都能给你们吃上八大碗七大碟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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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接道，五八九年那阵子，两个指头大的一条肉就算过一个年了，
      　　八大碗七大碟见都没见过，要是没有拨乱反正这日子还认不得要过成哪样呢。
      　　小木想起奶奶说过旧社会吃观音土的事来，问奶奶什么是观音土？
      　　观音土就是山上挖的一种白色的土，粘粘的。
      
      　　小龙奇怪地问，土也能吃？不会吃坏肚子？
      　　那年头人饿得皮包骨头的，实在饿得受不了，只有吃观音土啊。
      　　父亲补充说，观音土也叫糯米土，在旧社会，穷人在青黄不接时或灾荒年间，
      　　常常靠吃观音土活命。这种土可充饥，但不能被消化吸收，吃了以后个个看起
      　　来都是肚子鼓鼓的，屙不出屎，少量吃倒是不致命，但由于没有营养，人还是
      　　要饿死。
      　　呸呸呸！大年三十的不要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咱家吃忆苦思甜饭呀!母
      　　亲白了父亲一眼。
      
      　　父亲笑着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你妈说得对，不提那陈年旧事了，只要你们
      　　好好读书，以后都是好日子，天天有肉吃。
      　　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地吃着年夜饭。
      　　饭后，小龙小木一人分了一封炮仗，小龙将炮仗拆散后放进兜里出门玩去了，
      
      　　小木也跟着小龙出门，小木出门时没带炮仗只顺手拿一只手电筒，父亲问小木
      　　带电筒做哪样？话音未落小木已随着小龙跑出了门外。母亲说小木带电筒可能
      　　是去捡那些没有炸的炮仗了。说完就和奶奶将松毛地上的碗筷收拾干净，葵花
      　　又往上面撒了一层松毛，坐在地上编松毛辫子玩。
      　　父亲出门看了一阵在街头玩耍炸炮仗的娃娃们，回屋搬出火盆，拢了一盆旺旺
      
      　　的梨碳火，坐在火边用一个小瓦罐烤茶喝。红红的梨碳火光将父亲喝过酒的脸
      　　照得更加彤红。按节令气温，南来的暖风已将寒意吹走了，晚上不烤火也不觉
      　　得有多冷，几天前小木家晚上就不拢火了。但今天不同，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
      　　户户都要在堂屋拢一盆旺旺的梨碳火的，这也是年三十晚少不得的惯例习俗，
      　　大家都相信三十晚上的火烧得越旺今后的日子才会红红火火如火一样旺盛。
      
      日期：2011-05-11　16:54:38
      
      　　不一会，洗涮完毕的婆媳二人也进到堂屋，一家人围着火盆聊着家常守岁。
      　　时间将近晚上十一点了，街头的炮仗声依然叮叮咚咚炸不停，父亲给火盆里添
      　　了些梨碳，抬头对葵花说，葵花，去把小龙和小木叫回来，时间晚了。葵花放
      
      　　下手里的松毛辫出门去叫两个弟弟，不大一会姐弟三人一起回到家中。
      　　父亲抬眼看到小木的兜里鼓鼓的，问小木兜里装些什么？
      　　小木笑嘻嘻地掏出一把炮仗说，我打着电筒在街上走了一趟，捡了一满兜炮仗
      　　呢，都是没炸的，还有引线呢。
      　　父亲又问小龙的炮仗呢，小龙说炸了一半。
      　　父亲笑着夸小木不单节省还会动脑筋，小木听得高兴，小龙却一脸的不以为
      　　然。
      　　一家人坐了一阵，父亲掏出钱来给给姐弟几个发压岁钱，一人一块钱，这可是
      　　破天荒的，往年的压岁钱最多就五角。小龙眉开眼笑地谢着父亲，心里盘算着
      　　一块钱又可以买两封炮仗了。
      　　父亲笑着摸了摸小龙的头说，压岁钱可要省着花，别又拿去买炮仗。
      
      　　小龙口是心非地答应着。
      　　母亲看时间晚了，便催促姐弟几个赶快洗脸洗脚，说是大年三十洗干净脸脚过
      　　后的一年才有口福。待姐弟三人都洗漱完毕后，母亲拿出了三套新衣服给三人
      　　换了，过年穿新衣的兴奋将三人的睡意扫的干干净净，穿了绿涤卡仿军装的小
      　　木高兴得在松毛地上翻跟斗。明亮的灯光和碳火光中，中堂画上大脑门的寿星
      　　老爷笑盈盈地看着幸福的一家子。
      　　爆竹声中除旧岁，梅花点繁天下春。接近十二点的时候，父亲抬腕看着表，计
      　　算着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刻。那是一块黄玻璃的苏联表，已经跟随柯老师多年
      　　了，小木经常将耳朵凑近听表里面滴滴答答的声音。柯老师手腕上那块苏联表
      　　的秒针刚刚翻过12点，新的一年便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踏步走进了小街。守
      
      　　岁的人们悄然打开自家大门，焚香祷念一番后在门头贴了门封纸，然后关门各
      　　自回家睡了。
      　　喧闹了一天的镇子终于宁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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