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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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1-12-07　10:46:27
      
      　　我摸出衣兜里的一叠钱，数也未数就递到黎妈妈手里，结结巴巴说，“孃孃，我来得匆忙没买什么东西，这点钱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两天一直忙，所以忘了给黎黎，请您收下，一定收下。”
      　　黎妈妈怔了一下，推开我的手说，“果果，你收起来。自家人啷个能收自家人的钱呢？现在黎黎的外婆才去世，我们过段时间，再约你爸妈一起谈谈你跟黎黎的事。”
      　　如果是一年前，我肯定会开心得晕过去。从中学时候和张黎重逢开始，单纯的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今生娶她做新娘，是这辈子我唯一需要做的事情。但是今年年初，我害怕自己给不起张黎想要的物质生活，我害怕差距越来越大，我选择了跟她默然分手。其实也不晓得算不算分手，因为张黎从没说过一句爱我，我们在一起也不晓得算不算恋爱。
      　　也许是我追了那么多年，感动了她恻然之心。去年她住进我家，可能只是把我当作最知心最亲密的闺蜜而已。
      　　她从没说为啥和我住在一起，虽然我们像梁祝一样同床共寝。我从不强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虽然夜里我们在床上经常都辗转辗转辗转难眠。
      　　我们纯真的认为，所谓的爱，一定要在结婚以后才能做的。
      　　离开玄坛庙张黎舅舅的家，我匆匆赶回家冲了一个凉水澡，洗掉一身的疲惫。然后凭着印象，找到燕子说的她朋友的家，看看传呼机，六点七分，还好不算太晚。
      　　按响门铃后，是一个富态的孃孃开门，门缝一开，就听见燕子在里面呜呜哭泣，比张黎的哭声有过之而无不及。
      　　孃孃带着一脸说不出的表情问我，“你是萧果呀，怎么现在才来呀？快进来进来。”
      
      　　我一进屋就像敏感的猎狗，直朝哭声的房间奔去。一个秀气的女生陪坐在床边，燕子盘坐在床上，一双大眼睛哭得像对桃子。
      　　如果一个女生为你哭泣，请你一定要看她的眼睛，就算她是无理取闹，那也是太在乎太依赖的原因。
      　　第一次看燕子哭泣，我以为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她一句话也不肯说，害我把所有能想到的坏事都想了个遍。翻来覆去的劝慰都无能为力，我焦急地在床边来回嗟叹。
      　　燕子的好朋友叫邓二妹，她悄悄问我，“叫你五点过来，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睁大眼睛失声问道，“她就为我来晚了这样哭？”
      日期：2011-12-07　10:54:14
      
      　　爱情来的时候，没有预告；相爱得难分难解的时候，我们却不懂什么是爱情。在别人眼里，多么平常的一件小事，燕子却可以哭得天昏地暗。我承认，我从未遇到过这么爱哭的女生。
      　　从此我掌握了一条燕氏定理。如果她哭泣，加上旁边手足无措的我，哭声绝对等于半小时。有时候只哭一刻钟，那是我哄骗手段奏效，所以时间要除以二；有时候她的哭泣超过了半小时，那一定是我态度不够诚恳，因此定理出现变数，要乘以二，或者更多。
      　　我和邓二妹连哄带劝，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燕子不能凝固的泪水，结束了我们第一次的矛盾。
      　　我发觉我们每天都在创造第一次。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还有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背她回家，第一次被迫吃她的剩饭……
      　　最后还有第一次做爱，这个事还没来得及做，我们像两个行政部门对待疑难问题，心照不宣地找出各种借口推诿推延。我一直在渴望，在激动，却又在害怕那一刻的到来。
      　　晚饭后我们坐了一会，才告辞离开。在路上，燕子依旧对我爱理不理。我讲了几个笑话，她只是哼了几声表示听见了。
      　　前面有一个跪在地上讨钱的乞丐，人行道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粉笔字，可能是家乡受灾的原由，也可能是感谢施舍者的颂歌。路过的时候，我丢了几块零钱，乞丐磕着头用含糊的口音说了些感激之词。
      
      　　“你知不知道很多乞讨都是骗人的？”走过以后，燕子转过头来问我。
      　　“知道呀。以前我在成都读大学的时候，在杜甫草堂遇到一个年轻人搀扶一个太婆，对我说他们是从外地来游玩的，钱包被扒手摸了，分无分文让我借点路费回老家。”我不急不慢地给她讲述以前经历过的故事。
      　　“你肯定给他们钱了吧？”燕子又对我哼了一声。
      　　“给了，给了一百块，那时候我一个月生活费才两百多。”
      
      　　“你真慷慨。”她冷冷地说。
      　　“过了半个月，我在杜甫草堂又碰到那个年轻人，仍然搀扶一个太婆在要钱，仍然说同样的借口”。
      　　“你的钱真好骗。”她还是冷冷地说。
      　　“那次真是把我气坏了。后来遇到讨钱的，我知道分不清谁真谁假，但是不给钱心里又觉得难受，所以每次就少给一点吧，被骗也骗得少一点。”
      　　“这几天你跑哪去了，你也可以少说点，那我知道被骗也骗得少一点。”燕子冷冷的语气重了些。
      　　我呆了一阵子。从相识到现在，甜蜜的幸福一直包围着我们，我们都没有问对方过去的故事，我想有些往事可能会藏一辈子，就当是人生旅途中错过了的风景。有些往事可能藏不了一辈子，那就在某个适当的时候做些适当的交待吧，过去的始终属于过去，拥有现在才是两个人应该珍惜的。
      　　看来就是今天，我应该提前作一些交待。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处理，可以当一名讲师；把简单的问题复杂解释，就可以当教授。我不想当叫兽，我只想把简单的问题简单化。毕竟，我跟张黎痴痴恋恋那么多年，身边的朋友同学无人不知，燕子迟早都是会知道的。
      　　与其让燕子接受道听途说，不如自己早点解释清楚。
      　　“一个女同学的外婆去世了，我们以前关系很好，所以就去帮忙，一忙就是两天。”我装作若无其事地铺了一句开场白。
      　　燕子纠正说，“是三天。”
      　　“哦，对，是三天，三天两夜，我一直都没睡觉，等会早点回家，补瞌睡，你看我，眼皮这会都快撑不起了。”
      　　燕子看看我的疲倦的眼睛，叹口气说，“你还没说完吧，说完就让你回去睡觉。”
      　　我就简单说了有那么一个女生，同窗的时候吸引了我，每个男生都会经历这种被吸引，被吸引的同义词呢也叫单相思，我没有例外，所以就追了很多年，追呀追的，终于追成了一个好朋友。因为缘分是老天早就安排好的，你找不到老天爷住在哪里，无法去行贿，所以缘分这东西，你没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改变。朋友家出事了，求我去帮帮忙，那我只好就去啰，帮帮朋友无可厚非吧？反正我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时间。
      
      　　燕子没有追问更多的细节，她怜惜我憔悴的模样，早早便催我回家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