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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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温请迁都雒阳，诚收复之大计也。然温岂果有迁都之情哉？慕容恪方遣吕护攻雒，温所遣援者，舟师千而止。温果有经略中原之志，固当自帅大师以镇雒，然后请迁未晚。惴惴然自保荆、楚，而欲天子渡江以进图天下，夫谁信之？为此言也，特以试朝廷所以答之者。而举国惊忧，孙绰陈百姓震骇之说，贻温以笑。
      
      温固曰：吾言而皆震恐，吾何求而得哉！王述曰：“但从之，自无所至。”温说折矣。而周章议论之情形，已早入温之目中。其云“致意兴公，何寻遂初赋，而知家国事”，非惮绰也，笑晋之足与家国也。
      
      夫温以虚声动朝廷，朝廷亦岂可以虚声应之？王述之议，亦虚声也。使果能率吴、两淮之众渡江而响寿、谯，诏温移屯于雒，缮城郭、修坞戍，为战守计，而车驾以次迁焉，温且能中止；外可以捍燕、秦，而内亦可以折温之逆志，乘其机而用吾制胜之策，诚百年日之会，而晋能也。燕、秦测之，温谅之，晋亡者幸耳！
      
      内宁而外可无忧，也；处治安之世以建威销萌之也。外无忧而内可宁，也；处纷乱之日以彊干弱枝之也。夫桓温者，何足虑哉？
      
      慕容恪之沈鸷，苻坚之恢豁，东西交逼以相吞，而唯与温xiang禁制于虚声，曾念彊夷之心驰于江介也，足悲也！晋成乎其为君臣，而温亦固为操、懿者也。
      
      
      
      为后者，为所生父母服期，亦天下之通丧也，仅见于士丧礼，而以情理推之，固可通于天子。天子丧礼无传文，后世执期丧达乎大夫之说，以屈厌而议短丧，非也。哀帝欲为所生周太妃服年，则过；既而欲服期，已。
      
      江霦执服缌之说，抑帝而从之，邪说也；天子绝期，而又何缌乎？为后而继大宗，承正统，上严祖考，而得厚其私亲，此以君臣之义裁之也。故欧阳修、张孚敬称考、称皇、称帝之说，紊大纲而违公义，固若汉光武称府君之为允矣。
      
      位号者，天下之公尊，非子所得以己之尊加于其亲，义也。若夫死而哀从中发，哭踊服饰之节，达其中心之忍忘，则仁也。降而为期，止矣；过此而又降焉，以位为重而轻恩，戕性之仁矣。哀死者，情也；情之所自生者，性也。称尊者，名也；名之所依者，分也。秩然可干者，分以定名；怆然容已者，情以尽性。
      
      舜视天下犹艸芥，而得于亲，可以为，霦独非之子与？必欲等之于疏属而薄之，则何如辞天子之位而可尽日之哀也！王子母死，请数月之丧，而孟子曰：“虽加日，愈于已。”生而为庶子，莫如之何也。
      
      哀帝立乎天子之位，而可致其哀，非生而诎者也。然则天子之位，其为帝之桎梏乎！周礼残缺，而往圣之精义传，保残之儒，徒纷纭以贼，奚足取乎！
      
      
      
      苻坚之世，富商赵掇等车服僭侈，诸公竞引以为卿，坚恶而禁之。天下之大防：中国、夷狄也，君子、小也。非本未有别，而先王强为之防也。夷狄之与华夏，所生异地，其地异，其气异矣；气异而习异，习异而所知所行蔑异焉。
      
      乃于其中亦自有其贵贱焉，特地界分、天气殊，而可乱；乱则极毁，华夏之生民亦受其吞噬而憔悴。防之于早，所以定极而保之生，因乎天也。
      
      君子之与小，所生异种，异种者，其质异也；质异而习异，习异而所知所行蔑异焉。乃于其中亦自有其巧拙焉，特所产殊类、所尚殊方，而可乱；乱则理悖，贫弱之民亦受其吞噬而憔悴。防之于滥，所以存理而裕之生，因乎天也。呜呼！小之乱君子，无殊于夷狄之乱华夏，或且玩焉，而孰知其害之烈也！
      
      小之巧拙自以类分，拙者安拙而以自困，巧者衒巧而以贼。拙者，农圃也，自困而害未及者也。然夫子未尝轻以小斥，而特斥樊迟，恶之甚、辨之严矣。
      
      汉等力田于孝弟以取士，而礼教凌迟，故曰代以下无盛治。夫以农圃乱君子，而弊且如此，况商贾乎？
      
      商贾者，于小之类为巧，而蔑之性、贼之生为已亟者也。乃其气恒与夷狄而相取，其质恒与夷狄而相得，故夷狄兴而商贾贵。
      
      许衡者，窃附于君子者也，且曰：“士大夫居官而为商，可以养廉。”呜呼！日狎于金帛货贿盈虚子母之筹量，则耳为之聩，目为之荧，心为之奔，气为之荡。衡之于小也，尤其巧而贼者也，而能溷厕君子之林乎？
      
      以要言之，天下之大防，而其归也。者，何也？义、利之分也。生于利之乡，长于利之涂，父兄之所熏，肌肤筋骸之所便，心旌所指，志动气随，魂交神往，沈没于利之中，终可移而之于华夏君子之津涘。
      
      故均也，而夷、夏分以其疆，君子、小殊以其类，防之可严也。夫夷之乱华久矣，狎而召之、利而安之者，嗜利之小也，而商贾为其最。
      
      夷狄资商贾而利，商贾恃夷狄而骄，而几于永灭。无磁则铁动，无珀则芥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