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若倭根子日子大毘毘

作者:陶凤鸣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1章/8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樱’有消息了吗？”郎先生用筷子尖夹住大团鳗鱼饭团吊入张开大嘴中，咀嚼对来说存在，囫囵吞才日本饭团正宗吃法。喷香热气从缺失门牙中间呼呼地冒出。“哇，好烫。”忙迭地向嘴里煽风，面颊瘪塌如同两洼糟糕泥潭，随着使劲地吞咽，满口老牙床乘机在口腔中横冲直闯。
      
      理子抿嘴笑，“味怎么样？”郎只顾频频点头。理子转过脸来，接着对阿倍介绍，“这野生鳗鱼可都每天凌晨从成田印幡沼购进，这酱汁也成田‘川丰’家祖传秘方，般家可吃着呢。”
      
      “好香，好香。”郎扭动着身体，陶醉在美味中。
      
      阿倍面前端上来尊铸铁锅，锅内里味噌款冬梗咕嘟嘟翻滚。阿倍手握调羹舀了勺汤，放到嘴边吹了吹，浅浅地嘬上口。淡淡苦，浓烈涩，如此刻心情。
      
      “两天了，还没讯息。”阿倍双眉紧蹙，两眼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调羹里汤中。
      
      “上次‘樱’说，那个小山村手机信号很稳定。”理子面又摆出几样菜蔬，面说。蕨菜、粉叶玉簪、蟹甲草和油菜花被盛放在白瓷盘中，油亮葱翠。
      
      “这都春天味啊？怎么保存这么好？”阿倍偏过头看着理子问。眼前片绿油油野菜等待被享用，任凭多郁闷心情也会被点亮。
      
      “每周两次从弁天岛送来，春天尾巴还滞留在那里没走呢。”理子微笑。
      
      阿倍仰头沉思，浓密黑发向后梳理丝苟，黝黑、多肉脸颊，看起来怎么都像在长期遭受溃疡性结肠炎困扰。热气袅袅升腾，带着北海春潮中咸涩讯息。
      
      “没消息快了。”郎先生突然嗓子，嗓眼里鳗鱼饭团被咕噜声咽了下去，还好没噎着。
      
      “那个……先生，”阿倍小心翼翼问，“《朝日新闻》上那篇文章您看了吧？”
      
      “说《朝日新闻》吗？知吗？从来看小报。”
      
      “啊。可那篇文章会在《朝日新闻》文化周刊连载，昨天刚发第期，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仅在日本国内，整个东亚都轰动了。”
      
      “听说议会朝野吵成了锅粥，这到有所耳闻。并想细究，在其位啦。再说把老骨头，春天过，感觉体力严重滑坡，精力更大如啦。”郎朗声乐。斜了眼理子，理子抿嘴莞尔笑，端坐语。
      
      郎轻轻咳了两声
      
      “那种报纸能出什么彩？无外乎还那些老掉牙陈词滥调。什么废除《安保条约》，什么《雅尔塔协议》、《波茨坦公告》无效，什么新代反省，什么要和日本旧历史决断，都派左倾机会主义口号，没什么新鲜货，也成了什么大气候。”郎干瘪腮帮子停地鼓动着。抬起头笑眯眯地接着说，“那些天真家伙总会重提‘买下美国’口号吧？”郎先生挺挺腰身坐端，“《朝日新闻》发那种文章有啥奇怪？到咱们《产经新闻》养那么些书呆子吃干饭吗？”
      
      “那篇文章标题《阙史代与坂琼勾玉》。”阿倍夹了根蕨菜放入汤锅中。这种产于北方猴腿蕨菜，茎杆上布满黄褐色绒毛。
      
      “哦？”郎停下送到嘴边筷子，眼睛眨眨地看着阿倍。
      
      “大石教授第作者。”阿倍说。
      
      “呵呵，大石？又那个老东西？”郎脸颊阵抽动，那种想乐偏又乐出来样子，古怪又滑稽。
      
      阿倍用劲点点头，“正那老同学，庆应义塾大学政治系大石鸟谷教授。”
      
      “这个老家伙，退休这么些年了，还消停。”郎拿起瓷碟中白手巾擦擦嘴角。“能有新花样？外乎让那些女同学嗤笑‘坏上垒’。”老头嘟哝。理子白了眼，撇撇嘴递上块儿湿巾。
      
      阿倍脑子已完全沉浸在那篇文章里。
      
      “具《朝日新闻》编者按大意，文章揭开了日本天皇缘起面纱，既引经据典又兼稗官野史、旁征博引，文风辩而华、质而俚。作者目在于抛砖引玉，探明历史真相。”阿倍说。
      
      “真个书呆子。历史真相？笑话！”老头儿两根长眉须上下地挑动起来。“阿倍君，好像说大石鸟谷第作者？”郎盯着阿倍问，“敢问第作者何方神仙？”
      
      “第作者据说来自中国大陆，名退休警官，名字好像叫顾阿小，对，中华华，顾警官。”阿倍叽叽咕咕哼，“据说富士电视台还要把这位顾警官请来做节目呢。”
      
      “业余学者呀？”
      
      “嗯。”
      
      “哈哈，堂堂庆应义塾政治系头牌儿教授，居然伙同大陆闲散退休老警官起研究起日本天皇秘史，滑稽啊滑稽。唉，大日本看起来真气数将尽啦。”郎长叹声，却显然松了口气。
      
      “据说这神交已久。这些年，两通过网络互相切磋，终成此文。这篇文章被《产经新闻》压了好久，直到昨日才得以发表。”阿倍耳语般低声说。
      
      郎垂头吱声。
      
      “更加蹊跷，据警视厅密报，这位曾供职上海黄浦区顾警官，退休前恰巧负责高桥坚笠谋杀案侦破。”说到这里阿倍沉默了片刻。“案子未了结，此退休了。”阿倍接着说。“警视厅还说，年前这位顾警官，负责了金阁寺金鸟移交工作，实在令敬佩啊。”
      
      “这样啊。”郎闷声响了好阵，这才抬起了头。慢慢掀起眼皮打量着阿倍。“亏得阿倍君主意，安排了高桥这个搅局者，将们注意力吸引到《兰亭序》上啊。”
      
      阿倍摇摇头，“看来也百分百有效，白白搭上个高桥。”
      
      郎先生摆手，“别提什么高桥、低桥了。说说大石鸟谷研究出啥稗官野史。历史真相？这老东西，还这么搞笑。”
      
      “嗯。”阿倍点点头，放下筷子。“其实，那篇文章着眼点也确实离谱搞笑，居然拿天皇寿命长短说事儿。那开篇即言，说咱们大和民族将文化与精神支柱完全建立在所谓万世系天皇正统论上，纯属扯淡。说日本拒绝面对以下史实，裤裆里装韭菜，硬充绿毛鸟。”
      
      理子瞪了眼阴阳师。郎则双目紧闭，听非常认真。理子有所知，那些下流黄段子，大都出自于大物们天才即兴发挥，也亏们想得出来。
      
      阴阳师摇摇头，继续说：“还将捡重点说吧。文章开宗明义，所谓日本历史都古有意或无意瞎编乱造。文章特别指出，无论在《古事记》还在《日本书纪》中，从第代绥靖天皇到第代开化天皇之间代天皇，无例外，仅列历代天皇含糊其辞年表，却无任何治国理政事迹之记载，故日本史学因此称其为‘阙史代’。匪夷所思，此代天皇居然全都超级高寿者，其中只有位仁兄寿龄略低于100岁，另外位老寿星均享寿110岁以上。这还没算上第代神武天皇，其阳寿更高达126岁。”
      
      “哦。”理子合掌低叹。
      
      “要知，”阿倍清清嗓子，“直到了世纪德川幕府时代，日本平均预期寿命也刚刚提高到30岁，也才将将与同时期欧洲中世纪口平均寿命相当。”
      
      理子双眼睁得溜圆。
      
      “，必惊讶，根据哈利.米斯基明研究，即使到了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口平均寿命也仅仅调高到了30—35岁之间。阙史代天皇荒唐超高龄，显然修史为了填补神武天皇至崇神天皇之间大约500年没有信史巨大历史空洞而精心设计。事实上，以史料而论，直到第代天皇，日本都缺少证实们曾真实存在过足够决定性依据、证据，而这些‘学术硬伤’却从来没有妨碍过岛国民众精神麻痹和文化自嗨。”
      
      郎嘴角上挂起丝冷笑，嗓子眼里叽咕了几下。理子听呆了，双手握着空酒瓶子，张大着嘴，两片薄薄鸡血朱唇好似雪中梅花瓣。
      
      “文章非常无聊，好像只会抓着天皇年龄松口。”阿倍从西服内兜袋中夹出几页烫有桐花暗纹内山纸便签，页页快速浏览了遍笔记，埋头接着念，“文章说，通过简单算数，能揭开日本国创立历史迷雾。”作为党魁阴阳师居然手捧稿件，逐字逐句指稿念读，也罕见。用面对选民，谁还废那脑筋？
      
      “让们算算，从第20代天皇到第30代天皇平均寿命吧。安康天皇到敏达天皇，9位天皇平均寿命为51.6岁，平均在位12.5年（有兴趣者可自行查阅相关史料自行验算。因25代仁贤天皇生卒详，故参与计算）。
      
      “文章非常严谨做了个假设，说当玩个算数游戏吧。们将从第21代安康天皇向前直追溯到神武天皇各代天皇平均寿命也假设为51.6岁，如果去掉阙史代，共计有12代天皇（含安康天皇），则们这12位天皇总计年龄为：51.6×12=620年。安康天皇生卒年月为公元401年-456年8月9日，有确凿史料可考。那么，从公元401年向后倒推620年，则为公元前219年。”
      
      郎惊，睁开了双眼。
      
      “所以说，公元前219年，才神武天皇开创日本国真实年代。”阿倍念。
      
      阿倍尝到了念稿子甜头：用动脑，更会出错。要继续摇头摆尾地念下去。这里没有嘘声，更用操心反对党议员冲上来掀翻桌子。
      
      “据司马迁《史记》卷《秦始皇本纪》载：
      
      年，皇帝作始。端平法度，万物之纪。……齐徐福等上书，言海中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遣徐福发童男女数千，入海求仙。
      
      “以上，太史公说很明白，徐巿奉旨于秦始皇年入东海为秦始皇求仙。”阿倍眼光越过稿子上方，瞥了眼郎先生。停顿了片刻，盯着这位精神领袖继续说，“而秦始皇年正公元前219年。”
      
      地震了吗？没有。可郎先生身体阵剧烈摇晃。老头儿赶忙用双手按住桌子，双颊瘪鼓，最终化为阵奇怪咕哝声。老桦木矮桌上，出自仁左卫门家那口黑沉沉铸铁锅，外形丰盈饱满、古朴敦厚。锅中，淡绿色粉叶玉簪在味噌汤中荡来荡去，而款冬梗则早已沉底。
      
      阿倍将食指尖放在唇上，嘴唇早已干透了，只得伸舌头舔了舔。神态庄重将便签翻去页，仿佛手中所持沉甸甸国情咨文。
      
      “公元前219年，秦始皇第次巡游，这也其短暂莅祚10年中，可思议次东游中第次。‘登兹泰山，周揽东极’。”始皇帝泰山封禅。登泰山、立石刻碑，行封禅之举。而后向南，至琅琊郡，造琅琊台，观海市蜃楼。在琅琊台盘桓、踯躅了个月之久，终命徐巿入海寻死之药。
      
      “文章调侃，意外吧？难以置信吧？管接接受历史‘惊巧合’？可，历史它总会自己摆出简单事实，明明白白给看，服来辩。
      
      “诚然，文中平均寿龄计算方式及据此朝代推演，实在算上科学严谨钩沉考证，经得方家质询。可，您挡住伟大圣德太子这么硬来吧？对其它那些更加靠谱历史演绎，本文后面还会提及。在日本历史上，为了把日本文明关键节点避开公元前2世纪初叶这小段无比辉煌但也神秘异常年月，挖空心思者从来乏其。为什么圣德太子要凭空捏造个‘阙史代’？明摆着将神武天皇创立大和王权年代硬生生向后推过百多年，彰显日本民族混沌初开之源远流长吗？还为了为地斩断日本传说中开国之祖—神武天皇横空出世，与秦始皇次东巡、凭海东望史实在时空上勾连？”
      
      阿倍翻到下页。郎再次眯起眼似睡非睡。理子托着腮，听入了迷。
      
      “但，这种对本国历史恣意涂改，能断绝秦始皇携雷霆之势征服东方之海洋，再顺便搞点儿‘死之药’梦想吗？显然，历史长河有它自身发展逻辑。而至此开始，大和民族‘圣德’太子们，得为了掩盖个谎言，去继续编织无数个谎言。相关精神管制和舆论导向更代代相传。之后1200年中，日本岛内关于徐福东渡事迹，噤若寒蝉。尤其从圣德太子到藤原氏时期，此话题更加列为朝中禁忌，连卿卿如过江之鲫遣隋使、遣唐使们，竟全都对此事缄口言，王顾左右。日本国内，能够自由谈论徐福、扶桑，那在反抗藤原氏专制烈火成燎原之势后，僧侣们纷纷要求自立化以及武士博兴世纪后，以至于直到了公元955年，才由日本来宋（代后期）佛僧弘顺，第次透露了些关于‘东海倭国，徐福至此立国。物如长安，子孙皆曰秦氏。富士山亦名蓬莱，顶有火烧’碎片信息。”
      
      郎突然阵剧烈咳嗽，理子赶忙给到了杯冰水。郎端起水杯又放下。
      
      “学术硬伤，大石这老家伙说得好啊。”
      
      阿倍没听清，赶忙抬头紧问：“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石鸟啊，呵呵！”郎咕咚喝下大口冰水，“继续。”扬了扬下巴。
      
      “弘顺高僧渡航行之记载，可见于《义楚贴》也称《释氏贴》。”阿倍紧锣密鼓地继续念下去。“而在日本国内公开承认徐福传说，则更到了公元1339年《神皇正统记》中才见诸文字：‘……此始皇好神仙，求长生老药于日本……’”
      
      “真好笑。雄才伟略如秦始皇者，却穷极其后半生，痴迷于到们日本来寻找长生老之药？”郎张开眼瞧瞧理子，又瞥了眼阿倍，说。“老家哪里知，日本从来视生命之短长如同儿戏。们所以如此痴迷于樱花，全因其为生命极其短促‘死亡之花’啊。”
      
      理子双拳紧握于胸。“难吗？”她眼角闪出泪光，“在灿烂中凋谢，才最美。”她胸口澎湃已。
      
      “这叫沾滞，要那种洒脱。哈哈。”郎伸手拿过啤酒瓶，要为理子斟酒。理子手拭去泪水，手扶住酒杯。
      
      “像父亲岛君那样。”郎肃然望着理子，“把‘関孙’，才日本男归宿。”
      
      理子使劲点点头，泪珠滚滚而下。
      
      “但日本主流文化对徐福东渡之说依然半遮半掩、欲说还休。”阿倍单手紧了紧紫色领带结，继续念。“这与日本民间栩栩如生徐福传说、徐福神社以至于像佐贺金立神社每50年次徐福大祭，形成了耐寻味对比。
      
      “其实，连圣德太子其存在真实性，即使在日本学术界也存疑。掰谎者用系列神分烧脑故事环环相绕，历史真相自然如其所愿地被坠入里云雾之中。
      
      “再者，既然阙史代，那应该从第代神武天皇到第代孝元天皇吗？但，历史捉刀者们懂得，神武天皇这个根基动弹得，故只得让‘第位’开化天皇受委屈了。也说，阙史代最后位天皇宝座，这样阴差阳错地被这位在《古事记》中称为‘若倭根子日子大毘毘’幸运儿举勇夺。即使阙史，《古事记》史家们也为其按派了个大致生卒：前213年—前98年。注意这位幸运儿关键词：公元前213年、“开化”、“若倭根子”。这显然当年史家们，心存愧对丹青之心而伏脉千里，为后埋下草蛇灰线啊。那些抱着皇国史观看到这里会发笑吗？所谓万世系如此儿戏般摆弄出来。”
      
      “开化，”理子使劲儿咬了咬下嘴唇，“开化，开化……”
      
      敦实铸铁锅早已失去了火力，热气也快散尽。
      
      “完了？”郎松了口气。“大石鸟谷这老家伙看来没什么长进啊，堆枯燥无味劳什子，永远讨女喜欢。呵呵。”点了点锅子，“理子，再给阿倍君添把火。”
      
      “这才文章第章节，”阿倍晃晃手中小叠挺呱呱便笺嘟哝，“还多着呢。”
      
      “哦，如此看来，大石这家伙豁出来了。”郎眼角闪出寒光。
      
      “既然故事集，本能当真吧？”理子忽闪着双眼问。显然，她把《古事记》听岔了。左右两个男相视无语。
      
      阿倍侧身对理子笑：
      
      “理子说也无理。《古事记》确可算作文学作品。可，《日本书纪》乃日本国史之首，那可日本最早正史，在日本，等同于司马迁《史记》。大和民族所有历史推演全都根基于此啊。”
      
      “说得对。”郎挺挺腰身，正襟危坐。“日本纪记，才史家之绝唱，两篇都旷世无匹、震古烁今之宏伟巨作。它们大和民族文明基石，日本精神支柱，任何丝毫对它怀疑和玷污，都决能被允许。”盯着阿倍接着正言，“笔墨官司本足为虑，但能总白养着《产经新闻》、富士电视台那帮子混混儿吃闲饭，时时也得敲打敲打。”
      
      阿倍住点头。“还《读卖新闻》老家伙们使起来顺手啊。”叹。
      
      “大石鸟谷这种老派文，仗着年纪大，被捧为权威，其实也抠字眼儿这么点本事了。”郎咕咚灌下大口冰水，溜入口中冰茬子好像冰河开裂般被嚼得嘎嘣直响。“像‘开化’、‘公元前213年’、‘若倭根子’这些名词，也亏琢磨出来。”
      
      “过，这也确蹊跷。”阿倍把手中那沓便签插入内兜。“公元前213年前后，恰逢秦始皇统中国后，开始了度东巡‘寻死之药’漫漫归之路。而同时在日本，则刚好进入了‘开化’时代，似乎在寓意大和民族从此由原始懵懂状态，进入了文明开化新时代。”
      
      郎长长吁口气，“俗话说，看破说破。为了民族大义与国家之生死存亡，有些事情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个土办法，自古被尊为处世良方之翘楚，没有理。”沉吟半响，喟然长叹：“咱们这位第位天皇，早晚，偏偏被编排在这公元前2世纪。而在这关键历史时刻，偏偏却用了‘开化’这么个敏感年号。”郎脑袋耷拉到胸前，带卷儿花白长发要探入嘟嘟作响铁锅内。“若倭根子日子大毘毘。”摇了摇头。
      
      理子嘴中念叨着。“‘若倭根子日子大毘毘’。哇，好酷名字，太饶舌了。”
      
      “倭，依据汉字说文解字，倭通假‘委’字。委，随也。随，从也。”因为埋着头，郎嗓音更加沉闷。“倭，其本意委派和随从。”
      
      “啊，‘若倭根子’汉字大意言自明。……”阿倍表情远像郎那么沮丧，“宛若最早被委派来那位。这么说吧，确切字面意思：第个被委派来那个。”
      
      “可毕竟天皇呀，谁能委派呢？”理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解地问。
      
      “这正日本民族永远剜却去心病呀。公元前2世纪，除了秦始皇有这个雄心和国力，还能有谁？”郎朝着裸露房梁上努努嘴，脸无奈。这间和室坐北朝南，阿倍面东、郎面西而坐。日本列岛之西，隔着东海，与中国大陆山东半岛衣带水，遥遥相望。
      
      “东野圭吾要说，‘这个中国始皇帝，能拿得出‘绝对在场证明’’吗。”阿倍尬笑。“说，这位‘开化’天皇，但有可能被秦始皇派来，而且必须要绝对顺从，‘毘’通假毗，乃毗邻、顺从之意。”
      
      郎从鼻孔中哼出句：
      
      “但要顺从，而且必须永远顺从，‘大毘毘’。”
      
      “先生说极。”阿倍点点头。
      
      “多亏们早已甩掉了‘倭’字帽子，”理子双手合，闭着眼兴奋地说，“们现在引以为傲‘大和’民族。”
      
      “可，理子别扫兴，”阿倍苦笑，“从词根上追本溯源，‘和’与‘倭’但同音，而且同意，字训读都‘yamato’。”
      
      阿倍没再留心理子反映，继续说：
      
      “综上所述，阙史代完全子虚乌有，历史上根本存在。所谓第代天皇，其实日本第代天皇。‘神武’天皇也好，‘开化’天皇也好，根本合为个。在公元前2世纪初，天降斯于日本岛，遇‘平原光泽，止王来’。从此，大和民族开始逐渐摆脱冥顽化，心归于正。”
      
      郎眯缝着眼，思绪却早已飞到了相模湾那蔚蓝海面之上。“神奈川冲浪里，沙丘之谋，平原光泽、止王来。”嘴里咕咕哝哝着。
      
      “那，”理子用根食指划着手掌心认真说，“‘若倭根子日子大毘毘’意思：最早被委派来，将永远顺从。”
      
      深夜中思出横丁，好像个大蜂箱，都在为那口蜜糖刻停地飞进飞出，闹嗡嗡这个小巷子主旋律。
      
      “万幸啊，”郎终于把游魂收入窍中，枯枝般双手将头长发向脑后拢了拢，“万幸，以上这些个痴说梦般说文解字，都永远被定格在文字游戏小黑板上。即这个大石教授，外加中国那个什么顾警官，依旧过在故纸堆沙丘上玩弄拼字游戏，们这篇文章，无非在小玩闹儿上再添上坨数字泥巴而已。日本天皇万世系根基，能被这儿戏之作所动摇吗？丝毫可能。”说这里，郎脸上乐成了朵花。“呵呵，”挒开嘴继续掰扯，“事实、理论和讹传交织在起，这历史大部分。哦，对了，”点点手指头加重了语气，“其中，最可或缺谎言。”冲阿倍咧嘴笑，“当然，政治家外交辞令和冷血，更必可少。”
      
      理子双手合，嘴中念念有词。
      
      “理子，知坂琼勾玉仪轨吗？”郎歪着头问。
      
      “当然，件神器之嘛。去年，天皇德仁‘即位礼正殿之仪’电视实况，从头看到尾，脖子都看酸了。”理子抬手活动了活动细白脖子。“哦，对了，当电视中宫廷侍从们手捧装盛着件神器宝函和玺印从高御座下缓缓通过时，记得电视解说：‘神圣阪琼勾玉在任何时候，必须永远保持水平放置，无论何种情况下都绝允许有丝毫倾斜’。”理子眨眨眼，接着问：“为什么呀？坂琼勾玉碗水吗？端平会撒出来。”理子吐了吐舌头，脸颊飞起红晕。
      
      郎笑：
      
      “阿倍君那天离最近，听见箱子里水声了吗？”
      
      阿倍脸严肃：“何止能倾斜，连包裹木箱青绢和丝带旧了，都能更换，必须用新丝绢重新裹盖在旧绢之上。”
      
      “懂了。”理子拍手。“那装盛着坂琼勾玉木箱子，绝能被打开，对吧？”理子扭头问两个男。
      
      “当然，坂琼勾玉日本终极秘密啊。”阿倍眉头紧锁。
      
      “绝能打开。”郎咬牙，面颊上青筋在皮下拱动。
      
      理子两瓣朱唇半启半合。
      
      “小时候，父亲写《金阁寺》闲暇时，喜欢给们讲日本历史故事。记得说过，平安时代中期冷泉陛下，也第代天皇，偷看坂琼勾玉背面。吗？”她问。
      
      “所以，偷看勾玉当晚，冷泉天皇疯了。”郎冷冷答。
      
      “既如此，那更没啥可担心了。”理子像幼稚园小姐姐般左右照顾着两个老头。
      
      “幼稚。”郎沉下了脸，面色如冷却灰色熔岩般吓。“总藏着掖着，让如何安寝？谣言滋生泛滥，大和民族颜面何在？何况，百多年前，雪村友梅禅师从秦岭翠微寺夹带回来信息表明……”
      
      阿倍阵猛烈咳嗽，震得那闻名于世胃肠险些失控。
      
      郎摆摆手，表明理子乃心腹，有话但说无妨，无需掩饰。
      
      理子瞥了眼阿倍。
      
      “说，雪村友梅禅师在皇峪寺做住持其间，发现了坂琼勾玉秘密？对吗？”她翘翘下巴，似问似答。
      
      郎仰面长叹。“阿倍君，皇峪寺村这次大行动，对日本来说性命攸关。”忽地坐端身体，双眼紧盯阿倍。“东宝映画拍过个惊悚灾难片，名为‘日本沉没’。影片照搬照抄好莱坞，情节完全虚构，但日本危机意识或者说受虐偏好，在片中充分得以表现。而这次皇峪寺村行动，若铩羽而归，那日本真要沉没了，这绝非耸听闻。”
      
      阿倍点点头，“这次行动万无失。”郑重其事说，“对由‘樱’、芸子、雪村组成‘只乌’战斗队有充分信心。”
      
      “啊，这大和民族又次孤注掷时刻。”郎将只拳头举过头顶通摇晃。“亿玉碎，没有丝毫退缩余地。这句话，上次在‘樱’临行前对讲过，也在这间屋里。”
      
      郎站起身，阿倍也随之站了起来。
      
      “必要时，要毫犹豫地把山口组那几个蠢货推出去，大陆警方对这些恶棍会手软。”郎目光犀利，字句下令。“至于那个田冈满，能留则留，毕竟，剜掉高桥这个毒瘤，起了关键作用。”
      
      阿倍点点头。
      
      “灵骨找到后，地毁掉。再强调次，必须拍下全程无死角长镜头视频，第时间发回日本。”
      
      “嗨！”阿倍应。
      
      “‘只乌’当中，谁负责最后销毁？‘樱’吗？还芸子、雪村？”郎问。
      
      “对‘只乌’还能完全放心，”阿倍回答，“所以，早在皇峪寺村埋下了双保险。”
      
      “怎么，把宝全压在那个养蜂身上了吗？”
      
      阿倍摇摇头。
      
      “，”阿倍眼睛盯着沸腾汤锅，“另有其。”言之凿凿。“此，才最后终结者。”阿倍说完，用筷子从锅里捞出几根已煮成赭红色款冬梗，股脑塞进嘴里。既没感到烫嘴，也没有品出任何苦涩滋味儿。
      
      “说，要成功，阿倍君又得再次辞去首相之职，吗？”理子轻轻推开那双枯柴般手。刚送走阿倍，老先生转身，像个蚂蚱般跳起长腿蹦过来，把拥住赤坂美。
      
      “没有成功，必须成功。”郎呜呜。情急之下，假牙又松动了。
      
      “那，”理子半推半，“那万呢？嗯？”她吁吁喘。头云鬓轻摇慢摆，青色衣领向后倾斜，两弯雪白溜肩顺颈隐入，双颊早已跃起两朵红晕。
      
      “天皇荣耀容玷污，嗯。”猴急当中，乱脚踢翻了空酒瓶。“此番皇峪寺村伟大行动若再有闪失，嗯，对天皇灭顶之灾啊，嗯嗯，皮之存毛将焉附，大和民族子民都同归于尽，嗯嗯嗯，到那时，谁能饶过阿倍？啊！……”
      
      欲望号老爷车，在柔软榻榻米上呼哧呼哧地向前奔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