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代我回家
血腥高地天气，如既往阴沉。
重伤员们像普通士兵样在湖边扎营，而挑选了几间民房安置。
如今，间民房外头聚集着雄鹰军士兵，大多都来自莫辛甘统领第大队，眼中都带着忐忑，见到雷文到来，让开了条通路，纷纷行礼。
雷文点头回礼，穿过群来到了屋中。
刚进屋，闻到了股浓重腐臭味儿，那伤口溃烂味。
屋子里挤满了，埃里克、西蒙、林克，连维斯冬都在。
们围在床边，句句地和莫辛甘聊着天，内容这近月以来血腥高地见闻，和那两场足称惨烈战斗。
说着，笑着，打趣着，好像场寻常聚会，但在视线偏移时候，每个眼底都带着挥之去哀伤。
床上莫辛甘脸色蜡黄，缠绕在肚子上绷带渗出黄褐色脓液，脸上满汗珠，但精神却出奇地隽烁。
见雷文到来，莫辛甘眼前亮，高声呼喊：
“男爵大！”
这声虽中气足，但好像锤子敲在了瓦罐上，响亮自然响亮，却让无来由地开始担忧。
众纷纷收声，默默向后退了几步向雷文行礼。
坐到莫辛甘身边，看着这名从最开始跟着自己士兵，看到肚子上伤口，雷文心头颇为沉重。
这天还要来了。
治疗药剂万能灵药，治好伤口感染，莫辛甘伤势，已经无能为力。
场面话、作秀话、收买心话，雷文能连讲天重复。
但此刻面对莫辛甘，这种话句都想说，那会对这位士兵侮辱，也对自己侮辱。
可也许平时假话说得太多，现在真要说点掏心窝子话，偏偏又说出来了。
“自己身体自己知，恐怕撑了多久了。”面对死亡，莫辛甘却露出了豁达笑容：“男爵大，死之前，还有最后件事求您。”
“说吧，无论什么事，都答应。”雷文盯着莫辛甘眼睛。
莫辛甘沉默片刻，低头看着胸前被鲜血浸透萱草吊坠，嘶声开口：“请男爵大，将尸体埋在锈水绿洲。”
“什么？”雷文皱起了眉头，意外地看着莫辛甘。
房间里其也都怔在了原地，敢相信自己听到内容。
诺德行省位于凯恩斯帝国西北边陲，素来有先祖崇拜传统，对死亡尤其重视。
虽然达到“事死如事生”这种程度，但向也有归葬习俗，无论死在哪里都要回归故土，这每个诺德骨子里坚持。
只有葬在家乡，灵魂才能回归先祖怀抱。
“行！”伏拉夫第个上前反对，言辞激动：“要埋在这里，那家里怎么办？母亲还在家里等着呢，难要回去和她说，她儿子没回来，被们给扔在外头了！？”
“兄弟，别急，听说。”莫辛甘笑着看向伏拉夫，安抚着这位老朋友：“像别兄弟，都死得干脆利落，这肚子上大口子，绷带解开肠子要流出来，死相难看说，还身臭味儿。”
“真要这样子回去，定会吓到老妈，倒如让她眼见心烦，心里还有个念想，想到最好模样。”
伏拉夫根本想接受这个理由，但还没等说话，莫辛甘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额头上汗珠崩落，绷带上血迹扩散、溢出，莫辛甘脸色也开始变得越发枯黄。
“男爵大，莫辛甘前半辈子浑浑噩噩，只知埋头种地，马贼来了，鹌鹑样缩在家里，声都敢出，也跟了您，才吃上了饱饭，知自己该干啥……”
“到现在，女玩过了，马贼也杀过了，个泥腿子能以超凡身份去死，知足了！只，对起老妈，也对起大您……”
雷文只觉得心脏发紧，鼻子发堵，耳边已经传来了伏拉夫低低抽泣声。
“所以，大……”莫辛甘满血丝眼睛望着屋顶，已经全无神采和焦点：“把埋在这吧……埋在血腥高地门户，继续为您……守望！”
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苍白，吸进去气越来越少，呼出去越来越多，喘得像风箱，声音也如风声样飘忽：
“伏拉夫……”
伏拉夫赶紧扑到床边，握住了莫辛甘正在茫然乱抓手。
脸上露出丝安心笑容，莫辛甘嘴唇轻轻开合：“老妈，拜托了……”
“代…回…家……”
吐出最后口气，莫辛甘手软软滑下垂在床边。
房间陷入了寂静，只有伏拉夫压抑着哭泣声和每个断抽噎响动。
雷文嘴角微微抿起，抓住莫辛甘还未冰冷手，开口低声哼唱。
并光明教廷祷词，而流传在诺德行省歌谣。
“游子，葬于彼方。”
“要哭泣，要迷茫。”
“雪落之处，便吾乡。”
开始只有雷文，但渐渐地，简单旋律在每个口中哼唱起来，共鸣震动，充斥着房间。
守在门外博比听到歌谣，忽然感觉脸上凉。
抬起头来，只见片片雪花正鹅毛样落下。
下雪了。
好大雪！
当天下午，伏拉夫等几个军官在锈水湖旁亲自挖好墓穴，将穿戴整齐、如同骑士样莫辛甘安葬进去，竖起了座简单墓碑。
“莫辛甘——英勇战士，孝顺儿子，优秀朋友。”
墓碑角，镌刻着雄鹰军纹章。
大雪很快覆盖了莫辛甘坟茔，与周围环境浑然体，好像它始终在这里样，从前如此，从今以后也会如此。
第天早，雪停，天空清朗如镜，雷文行离开锈水绿洲，踏上了回返雄鹰领路程。
有着来时行军经验，这次路途上虽然又遭遇了些意外事件，但并没有额外造成员损失。
时间又过去天。
光明历1194年1月19日中午，也出发之后第天。
雄鹰镇轮廓，终于出现在了雷文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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