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路漫漫

作者:元迪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章/3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野菊花仿佛在夜间从地底神奇地冒了出来，像大地母亲在沉睡中孕育出群活泼精灵。盛开和尚未盛开紧紧地挤在块，满满地塞了半个山坡，那场面蔚为壮观。 初升阳光温柔地洒下来，如同轻柔薄纱，轻轻地亲吻着每朵野菊花。野菊花们欢快地接受着阳光爱抚舒展着身姿，绽放出最迷笑容。那明晃晃片，宛如片金色海洋，波光粼粼。晨风吹拂而过，花朵们随风摇曳，像在欢快地舞蹈，又送来阵阵清幽芳香。这香气清新宜，仿佛能洗净心灵尘埃，让沉醉其中无法自拔。盛开野菊花，尽情地展示着自己娇艳与妩媚，每片花瓣都像精心雕琢艺术品，细腻而动，它们骄傲地昂着头，向世界展示着自己美丽。而尚未盛开花骨朵儿，则羞涩地紧闭着，宛如个个怀揣着秘密少女，充满了期待与憧憬，它们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绽放那刻。
      
      蒋家小嬢提着木质食盒，脚步轻盈地进了杜鹃别院。别院中莲池，水波微微荡漾，清澈池水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细碎光芒，宛如面巨大镜子，映照着天空中变幻云彩。池边回廊蜿蜒曲折，犹如条灵动游龙。回廊木质栏杆历经风雨洗礼，略显斑驳，却更增添了几分古朴韵味。 回廊尽头，摆放着张精致梨木矮桌。桌上朵淡黄色杜鹃花绽放其中，那杜鹃花花瓣娇嫩如丝，色泽淡黄中带着丝粉嫩，宛如少女羞涩脸庞，透着清新与柔美。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如同精心雕琢艺术品，细腻纹理清晰可见。细长花蕊从花瓣中优雅地伸出，顶端点缀着金黄色花粉，散发着若有若无芬芳，那芬芳在空气中轻轻弥漫，仿佛能抚平心底褶皱。 两个草垫蒲团分放两边，安静地等待着主落座。蒲团上草丝整齐而细密，带着大自然质朴气息。 肖童已然在这里静坐了半个时辰，她神色宁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小嬢早安！”肖童听到脚步声，起身恭敬地给蒋家小娘施礼。她动作优雅，眼神中充满了尊敬。
      
      蒋家小嬢把食盒稳稳地放在矮桌旁，动作轻柔舒缓。她伸手从里面取出个碗，碗里白粥热气腾腾，米粒绽开，像朵朵白莲融入在白亮米浆里，看上去极为诱。继而，她又在桌上细心地摆上竹筷和小瓶食盐。
      
      “姑娘请用早餐。”蒋家小嬢恭敬地退开两步，站在左边旁，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垂首，等待着肖童享用早餐。
      
      “今天吗？”蒋家小嬢饱含疑惑与期待声音悠悠响起。蒋家小嬢乃里外蒋家米铺大小姐，昔日在蒋家，她可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自幼便与山下那老和尚定下了娃娃亲，本以为此乃天赐美好姻缘。 怎料想，这老和尚年轻时根筋地死心眼，决然头扎进了佛门，对尘世情爱全然顾。
      
      这蒋家小嬢亦个执拗性子，心中认准了这段姻缘，便决肯轻易罢手。她几番狂热追逐，费尽了心思，使尽了浑身解数。随着岁月匆匆流逝，这番执着苦苦追求，非但未能让老和尚回心转意，反倒只磨平了她自身棱角。曾经那个任性骄横、敢爱敢恨大小姐，逐渐变得沉稳且内敛。最终，她亲自挽起了发髻，敛去了曾经锋芒与傲气，在山顶小院做起了老夫管家。 这般，她将生中最为美好夏与秋，皆耗费在了无望痴痴等待与默默付出中。春去秋来，花开花谢，她青春和热情于岁月长河里缓缓消逝，仅留下了那缕淡淡忧伤与无尽慨叹。
      
      “。”肖童干脆利落地回答。
      
      蒋家小嬢轻柔而娴熟盖上空食盒，随后微微鞠躬，转身向着小院走去。她身影在阳光斜照下，拉出细长影子。大功夫，她用竹篮子提了双厚底布鞋出来，那竹篮子随着她步伐轻轻晃动着。双布鞋整齐地摆放在篮子里，鞋面洁净，针脚细密，显然经过精心制作。
      
      “姨姥姥还真会疼。”肖童看着小嬢手里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抹苦笑，那笑容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些许感激。缓缓喝完碗里白粥。
      
      “有劳小嬢。”她轻声说，语气中满尊敬。放下碗筷，她缓缓转身，静静地看着莲池。 虽已入了秋，莲池中花朵渐次退去，往日娇艳再。然而，那莲叶却正正绿时候，片片莲叶挨挨挤挤，铺满了整个莲池。那翠绿颜色浓郁而深沉，仿佛要将这秋天寂寥都给驱散。微风拂过，莲叶轻轻摇曳，发出细微沙沙声，似在低语，又似在诉说着季节更替。
      
      静，静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静得听得见莲池里鱼儿打哈欠。两，个站着，个坐着，周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般。许久，小嬢打破了这份沉寂，缓缓说：“夫吩咐。”她声音在这静谧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丝易察觉无奈。
      
      “辛苦小嬢，小嬢慢走！”肖童轻轻别。她声音轻柔而平和，如同宁静氛围中缕微风。 蒋家小嬢收拾起碗筷，她目光落在端坐在蒲团上肖童身上，欲言又止。那眼神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却又知从何说起。她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最终还选择了沉默，只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明白，请转告姨姥姥，露娜会好好。”肖童说完，缓缓起身进了小院。
      
      她轻柔而缓慢叠好月白色长袍，仿佛每个褶皱都承载着她思绪。随后，换上身宝蓝色丝绸衣裤，那丝绸光泽在阳光下闪烁着，宛如流动宝石。脚上只穿了单层软底鞋，每步都显得轻盈而优雅。 肖童抬手用指尖抹去眼角丝清凉，那指尖触碰仿佛带着无尽温柔。从微红眼眶里看出去，视线变得模糊而朦胧。闪动露珠撒落在鞋架上唯双宝蓝色细高跟鞋上，晶莹剔透露珠宛如珍珠般点缀着鞋面，折射出彩光芒。
      
      回去，旦出了山城回到那个残酷战场，那个充满未知、生死未卜战场，那个仿佛恶魔肆虐、留丝生机战场。肖童心在颤抖，每次跳动都带着深深恐惧和无尽担忧。 那里伙伴在挣扎，在痛苦中奋力抵抗，们呼喊声在肖童脑海中断回响。那绝望呼唤，对生存渴望，对和平祈求。每声都如同尖锐利箭，直直地刺进肖童灵魂深处。 仿佛看到了伙伴们伤痕累累身躯，看到了们被硝烟熏黑脸庞上那双双充满恐惧和坚定眼睛。们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炮火轰鸣中坚守，只为了那丝渺茫希望，为了心中信念。
      
      古老山路蜿蜒曲折，如今已经堆满了尖利碎石，那些碎石形状各异，尖锐棱角在阳光下闪烁着令心悸寒芒。顶蓝色小帽在这碎石上缓缓地移动，显得那么渺小而孤独。 单层软底鞋从踏上碎石那刻开始硌脚，每走步，都能感受到尖锐石子透过薄薄鞋底刺痛脚掌。到半柱香功夫，鞋底已完全扎穿，露出双细嫩小脚。那小脚肤色光洁如婴儿，细腻肌肤与粗糙碎石形成了鲜明对比。碎石在小脚踩踏下发出“咯吱咯吱”声响，仿佛在嘲笑这双小脚自量力。然而，那小脚却没有丝毫退缩，坚定地向着前方迈进。 只见那蓝色小帽下，肖童倔强面庞，她紧咬着下唇，额头上布满了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融入了周围尘埃。
      
      风从山顶俯冲下来，带着凌厉气势，仿佛要席卷切。盘王山顶上那多年曾打开琴房，此刻竟响起古老音符，音符犹如穿越时空而来，带着岁月沧桑和神秘韵味。老者高亢吟唱在群山之间回荡，声音激昂而豪迈，似要冲破云霄，震撼天地。 “官若水兮， 民犹石焉。 水者，或清或浊，或恣肆吞啮。清则澄澈如镜，浊则秽乱无章，肆意而为。 石也，纵坠泥沼渊薮，亦随世沉浮。 祈上苍兮，赐末余晖。 俾水有规，石得方安。”
      
      肖童终脱掉那完全破底鞋，脚掌接触硌碎石，便阵刺痛袭来。她抬起头，眼前望见尽头碎石，仿佛条无尽苦难之路绵延至天际。
      
      无奈转身，身后那沾有血迹山路，触目惊心殷红斑驳于石间，记录着她路走来艰辛与痛楚。那血迹仿佛在诉说着她坚持与易，又似在无情地嘲笑着她困境与无助。碎石上血迹已然干涸，却更显凄凉。肖童望着眼前与身后路，眼中满迷茫。
      
      “夫，只能有这条路吗？”丽莎声音颤抖着，心脏仿佛紧缩着，似被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每次跳动都艰难而痛苦。她双手紧紧捏起身边山竹，那山竹青皮在她手中被捏得变形，她身子也止住地微微颤抖，山竹枝叶也跟着晃动起来。
      
      “她执意要去走那条路，又岂止割破双脚能了事？”老夫语音颤抖，每个字都带着深深忧虑与无奈。然而，她脸庞却异常平和，仿佛岁月沧桑早已让她学会了动声色地承受切。只那双眼睛，那双碧蓝眼睛里闪耀着钢刀般寒光。 老夫心中禁暗暗叹息：这孩子怎么如此倔强，这条路布满荆棘，危机伏，她却意孤行。虽心疼，却也知阻拦住，只盼她能少受些磨难。未来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在等着她。想到此处，老夫心愈发沉重，但在表面上仍强装镇定。
      
      肖童双脚沉沉地压在尖锐嶙峋碎石上，那钻心疼痛让她忍住倒吸口凉气，她艰难地抬起头，入目仿佛永无尽头碎石，碎石路蜿蜒而上，直至消失在视线尽头，宛如条通往未知恐怖绝望之。她缓缓转身，身后那条令触目惊心山路，其上沾着血迹已然干涸，显得暗红而狰狞。
      
      和着山顶悠悠传来老者饱含沧桑唱词，那唱词犹如悠悠历史长河中深沉回响：“天为穹庐地为榻，晨吞夜霜暮惊鸡。 蚊旋蚋绕恨布薄，秋瑟冬严怨棉疏。 斗转星移蓑衣草，南伐北狩怎营谋？ 租税裹腹余银零，妻儿少餐母食糟。 硕鼠满囤黎民忧，贼火焚尽食盐终。 欲朝天子坐金殿，魑魅噬血魍魉疯。 身陷牢狱裸体羞，宁公佯亡友扶柩。 夜藏南岭千尺，乞赴北疆万途。 吃糠咽菜且偷生，半户茅庐月悬空。 忽传间除蝇虎，泪湿荒野万倾土。” 肖童汗水如瀑般涌出，和着那止住泪水，顺着她那毫无血色、苍白如霜脸颊停滚落。每滴汗水与泪水重重地落在坚硬碎石块上，溅起微小如尘埃尘土。那尘土飞扬开来，其中竟隐隐荡开了历史悠久、充满故事临桂县城画面。 在那画面中，古老城墙诉说着岁月变迁，古朴街回荡着往昔喧嚣，可如今这切都仿佛隔着层朦胧纱，看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