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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三叔 崔老太太屋子里,火炉烧得极旺,刚踏入屋内,身子暖烘烘。
薛绥刚请了安,便有伶俐丫头侍候她将氅子脱下。 那薛庆修倚在老太太身侧胡床上,张白皙脸透着些许玩世恭笑。 虽被府里称着“老爷”,也只依着辈分来叫,其实今年才刚,因着养尊处优生活,看上去极为年轻,仿若未经世事弱冠之年。 薛庆修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侄女,嬉皮笑脸。 “这哪家俏姑娘,生得这么水灵?” 薛庆修崔老太太老幺儿,平常疼爱得紧,这伤了脚更紧张,见薛绥来了还这么正经,也舍得呵斥责骂。 “这老大家丫头。年未见,来瞧见这惫懒样。这当叔,脸要要了?” 薛绥仪态端正,微微含笑。 崔老太太看她规矩,也笑了,喋喋休地数落薛庆修:“这个成器叔,成日在外头胡天胡地,跟那脱缰野马似,也没个管束。这下好了,伤了脚,该老实了吧?” 薛庆修满在乎,“小心崴了下脚,当得什么大事。” 崔老太太嗔,“等真出了什么大事,看往哪里叫苦去……” 薛庆修素来脸皮厚,对母亲责骂以为然,看侄女乖顺,也乐得龇牙。 崔老太太便朝薛绥招手。 “丫头莫怪这浑,嘴着调,心好。” 薛绥怯生生半垂头,“晓得。” 她对薛庆修印象并深,年前她那些水深火热日子,薛庆修仍在书院求学,每旬才休假两日,回府多半也外面野去了,几乎见到,跟薛绥接触很少。 但薛庆修给过她两颗糖。 松子糖。 还从薛手上夺过来给她。 薛绥仍记得薛庆修指着老,老和老说那句话。 “们吃得,她因何吃得?” “吃!叔在这,看谁敢说个字。” 那她第次拿到糖,吃掉颗,另颗献宝似跑去找雪姬,结果把雪姬吓得像受惊兔子,慌择路地跑了…… 薛绥记得那颗松子糖甜味,双手奉上伤药,对薛庆修也笑得格外温柔。 “这从旧陵沼带回来跌打损伤膏,叔要嫌弃,试试看?” 薛庆修笑嘻嘻接过来,以为然地摆摆手,“这点小伤值当什么?用大惊小怪,快快免了那些礼数。最讨厌那套酸腐斯文,自家何须见外?往后在叔面前,自在点,听到没有?” 说罢在身上摸索摸索,眉头皱起来。 “失踪多年大侄女回来,这当叔,能表示……可惜了,昨夜把银钱输光了,佩囊也当了……” 崔老太太哼声,斜着眼睛狠狠地睨了眼。 仿若未觉,又笑嘻嘻解下腰上玉佩。 “这玉佩值什么,当叔心意……” 薛绥看着老太太脸色,“如此贵重,侄女敢收。” 薛庆修垮下脸,乐意了,“给便。拿着!” 副薛绥拿,立马要站起来撒泼样子,瞧得崔老太太眼里火星子直冒,明知小儿子荒唐,偏拿无奈,只得劝薛绥。 “叔给,拿着。拿,回头也知要败到哪里去了。” 薛庆修大笑出声,“知子莫若母。老祖宗,果然亲娘……” 母子俩互相斗趣埋怨,薛绥也跟着笑。 坐了片刻,张大夫过来,她便告辞离去。 崔老太太看着那纤细背影消失在门口,叹口气,“丫头倒懂事,晓得来瞧瞧这个叔。她这规矩,学得比府里几个丫头都好。可惜了……” 薛庆修对府里事,从关心,闻声也跟着笑,“那可。大哥也太偏心了,要有这么可心姑娘,疼到心巴巴上去。” 崔老太太巴掌拍在后肩上。 “会耍嘴皮子。家丫头疼过几回?” - 薛庆修把崔老太太哄高兴了,从寿安院里顺了些银两,又跛着脚悄无声息地晃荡出府,去了朱雀街。 尚未宵禁,朱雀街上酒肆歌坊林立,珠宝绸缎琳琅,好片繁华热闹之景。 从片吆喝摊贩中间走过,穿过长街,径直上了邛楼。 薛庆修狐朋狗友少,常在这里吃喝玩乐。 进门打眼望,便有招呼坐下来,推杯换盏,酒兴渐浓,高谈阔论间有小娘子在侧,笑声绝于耳。 到半个时辰,便有了醉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作着揖,舌头打结似。 “各位兄台,慢,慢饮,小弟……先走步。” 狐朋狗友便笑话:“今儿这么早要回府?怎么,家那母老虎又给立规矩了?” 薛庆修耐烦地摆摆手,并多说什么,歪歪斜斜地走,小厮赶紧去扶。把推开,又有那热情小娘子挽臂上来,也让推拒了。 “滚滚滚滚,爷没钱。” 几个友又笑闹回,只好由着去。 在府里被母亲训过,钱氏又时时地找闹,薛庆修此刻纵然身在脂粉堆里,也觉得心中烦闷,尤其想到白天见到久别大侄女,心里那股子窝囊劲,更压住。 大哥长子,入朝做到刑部尚书,官大,做什么都对,后院纳了个又个,莫说大嫂敢言语,便母亲,又敢说什么? 纵庶出老,也因读书好有才华,受宰相大赏识,举荐了个品左司郎中,外放去江州,从此天高皇帝远,受管束,更自由自在,别提多逍遥。 偏…… 诸事皆如意。 功名无望,仕途能,纵情声色也浑浑噩噩,在晚辈面前都抬起头…… 薛庆修推门出去,冷风吹,更觉得骨子里有火在燎似,头痛得仿佛要爆开。 再次用力将小厮推开,借着酒劲破口大骂。 “爷说了没醉!连也要来管。滚远些!爷要如厕,再碍事把头拧下来……” 小厮敢再跟着。 薛庆修便独自扶着邛楼白玉栏杆,意志消沉地往台阶上走,嘴里唱唱哼哼。 “风萧索,月如钩,销尽几多情愁……邛楼幽,心若囚,功名未志难酬……” 脑子片混乱,打着酒嗝,冷丁有拍了拍肩膀。 “薛老爷。” 等薛庆修回头,条臂膀铁钳般勾住脖子。 薛庆修大骂,“哪个怕死……呃……” 尖刀抵在后腰,冰冷冷,话被堵在喉头,酒也清醒了大半。 “求财吗……爷有钱……” 那胳膊越扼越紧,时间,只觉得呼吸吃紧,张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想要呼救,却怎么也发出声音,只能任由着那两个拖着往黑灯瞎火更高处走去。 夜风更凉,夜也深沉。 薛庆修望着对街灯火,听着邛楼里传出调笑嬉戏,突地打了个寒战。 想起来了—— 这尤太常家郎坠楼地方! 凶徒!杀害尤知睦凶徒。 们求财,而要命。 这个认知让薛庆修猛烈地挣扎起来,生得瘦削,但个子高,整个竹竿似很修长。 那两个时也好办。只能将嘴巴死死捂住,个揪领子个抬腿,试图将从栏杆上掀下去。 邛楼飞桥栏槛太高,灯火昏暗,恰又背光,薛庆修力气用尽,在栏槛边晃动着,摇摇欲坠…… 小命休矣! 力竭,吓得魂飞魄散。 突地,听到记重拳之声。 砰!那个制住脖子壮汉,往后踉跄几步,手上尖刀哐当落地。 又有搂住后腰,将另个壮汉推倒制住。 薛庆修死里逃生,屁股坐在地上粗粗地喘气,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看着眼前两个年轻游侠:“多谢英雄相救,在下……” 声低笑,仓促回头,看到个身姿婀娜、容色清丽姑娘,披着身清辉,笔直地站在台阶上,轻唤声。 “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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