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种子
打开门又合上。
赵鲤这才探头看了眼。
她和沈晏在这幻境中,处境比较奇怪。
偶尔会被瞧见,但更多时候却被彻底无视。
需要主动弄出动静,才会被注意到。
此时,两悄声上前。
走近了便听里头,魏山哭声。
路强忍,独自倒还能坚强。
但见着熟悉左邻右舍,还被关心,还半大孩子魏山便再忍住。
在屋中直掉眼泪。
沈晏见这间屋子窗户留出了个洞,牵着赵鲤来到这处。
很无良地探手,轻轻撕开了家窗户纸上留着透气洞。
方才男女,身份并难猜。
在这混乱盛茂坊,也稀奇。
大抵嫖客暗娼而已。
这间屋子算宽敞,屋中只有个妆台,张硬板床,床上被褥凌乱。
居中小火炉上,烧着呛炭火。
魏山便坐在这小火炉边。
受冻之后再烤火,抖得更厉害。
边抖边哭着将书院发生事情说了。
黑瘦男扎着条青布腰带,解了外衫裹在魏山身上。
个暴脾气,站起来脚踢了凳子:“哪有这样欺负!”
“小山别怕,没能欺负咱们盛茂坊。”
旁桃色衣衫女,却冲翻了个白眼:“嘴上说得厉害,出了盛茂坊,算什么?”
被撅了面子,男啧了声。
女起身,去妆台捻了针线。
魏山书包都湿透了,女给在小炉上烤干,缝补了撕烂地方。
“还补这玩意做什么?”
青春期男孩子,肿着眼睛自暴自弃:“念书便该做事。”
话说出口,本想得到安慰和认同。
出乎意料,码头混子出身男没说话,做着皮肉生意女也没说话。
两对视眼,到底有些大担当。
男开口:“小山,许这么想。”
绞尽脑汁,举出个例来:“知吗?码头活计。”
“像何叔这样大字识,扛天大包也才文。”
“但若识字,像那些管事,挥挥笔烤着火,月银便两半。”
桃色袄子女姓许,也帮腔:“对啊,若好生念书,日后给娘挣脸,多风光。”
“将来考个秀才老爷,们这些邻居也长脸。”
这两都什么擅长说服,说来说去,都钱和面子。
魏山沉默听着,最后回家了也没说个字。
这对男女目送着魏山离开。
交换了个担忧眼神。
次日,魏山本想借口病了,再去书院。
料运势佳,昨日受了那场冷,竟点事没有。
大早上,魏山娘便站在床边。
魏山把头埋在被子里。
打定主意,便娘今天打死,也会出去。
料娘并没打,只给送来了件絮了棉花衣裳。
“昨日许姨知受了委屈,买了棉花,熬着夜给絮了新衣裳。”
“知,许姨赚都什么钱,她平日有多节省,今日要继续睡着,辜负她片心意?”
薄被颤了下。
魏山娘又取来已经缝补好书包。
里边浸水发皱书本,虽字迹晕开,但页页熨得平整。
这时窗外传来呼喊声。
却昨日那个姓何汉子。
“小山,走,何叔送去书院。”
“看谁敢小瞧!”
今日特地翻出自己最体面衣裳,穿在身上。
还特意敞开领子,露出从前受过刀伤锁骨。
魏山应,也恼,便站在窗外喊。
最终,魏山双目含泪,换上了絮棉新衣裳。
姓何汉子,像随从样跟在魏山身后。
走在街头,便有街坊大声同打招呼。
炸油果子胖老板,塞来小包炸果,高高扬起手里竹笊篱:“那些有钱有势又怎么样?能有聪明吗?”
“咱定会输。”
“对。”
老妪牵着孙儿,特意等在旁。
“小山,好好念书,以后教孙儿识字。”
“求大富大贵,只求别再像牲口似被糊弄。”
老妇儿子曾因文书,被讼棍糊弄吃了大亏。
她直惦记着这事。
说着她也塞来两块糕饼。
在姓何汉子护送下,魏山抱着满手东西,再次踏出了盛茂坊。
立在离开长桥上,回首望向家方向。
长桥像分割两端线。
左边水宛温柔水乡,右边盛茂坊歪歪扭扭野蛮生长屋子。
粒小小种子,在魏山心中埋下。
姓何汉子,知身侧少年默默立下怎样誓言。
絮絮叨叨:“别怕,们街坊商量好了,以后换着送来,再叫受欺负。”
们这些烂,平常在街上游荡,能寻件正经事做,倒也错。
活在烂泥里们,或能亲手浇灌出美丽花。
……
“原来如此。”
赵鲤已然明白,那个执着魏先生,从何而来。
魏家坚持,究竟为何。
劝学碑,只劝学劝上进。
风雪越发大,沈晏侧身为赵鲤遮挡。
看着魏山远去背影,有些出神。
眼前风雪越发大,几乎遮蔽视线。
扑簌簌扇着翅膀紫色蝴蝶再次出现。
赵鲤与沈晏并肩跟去。
场景又再变换。
已来岁青年模样魏山,坐在方桌后。
用来佐菜团子,还个棉线穿着咸鸭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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