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商君愿，枭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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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噶尔钦陵披袭宽大松散锦氅，半裸出结实古铜色胸膛，头发也未扎束任由它披散下来，单膝上顶只手撑额斜躺在雪白牦牛皮铺卧榻之上，手捧本古蓝色书籍看得津津有味，脸上时泛起玩味笑意。
      
      在下首，有名年过却生得清丽脱俗汉小丫头，在小心伺候个火炉，用新嫩茶叶煮着温香茶水。另边，有个满头雪发老者，盘腿坐于矮几之前，正在品茗阅书。
      
      看这情形，半点像戎武军长所处帅帐之中，反倒有点汉富家子弟，在享受风雅闲淡诗书时光。
      
      “先生，学生将这《庄子》读到深处，忍住有些想笑。”噶尔钦陵突然说。
      
      “元帅因何发笑？”座下老者放下书本茶盏，问。
      
      “老庄俱为体自成派，都主张‘天合清静无为’，让无欲无求逆来顺受。”噶尔钦陵嘴角略微上扬隐隐露出抹讥讽冷笑，说，“中原大唐李家皇室，认了老子李耳做祖先，便也接受了们学说，以教为国教。先生以为，这意味着什么？”
      
      “老夫，未尝明白元帅意思，元帅何明示？”老者有点迷惑问。
      
      “那意味着，中原必衰，吐蕃必起。”噶尔钦陵泯然笑，将那本古蓝色《庄子》朝床塌边扔，坐起身来，振振有辞，“**，本能。活着，怎么可能没有**？没有**，没有进取之心、失去生存之。古往今来，中原帝王皇族往往缺乏自信，害怕百姓们懂得太多，**太多。于，汉武罢百家而独尊儒，以‘天地君亲师’、‘礼义仁孝’这些东西来治国。名为教化万民，实则为了束缚百姓手脚阉割们**。这与老庄所提倡‘天合清净无为’实有异同同工之处。其目，为了让思进取逆来顺受。这样来，百姓们都老老实实甘为太平之犬，皇族能轻松驾御们，而担心自己地位受到威胁了。”
      
      “这……”老者脸色窘变无语了半晌，尴尬点点头，“这未免有失偏颇？儒、并非想像那般迂腐无能，这看法，未免有些片面和偏激了。”
      
      “偏颇吗？大唐李家认了老庄做祖宗，以为国教，以‘清静无为’教化万民。因此李世民登基仅仅余载，骄骄自满以为海呈平天下无双，整个中原帝国呈现出思进取、耽于享乐现状。”噶尔钦陵说，“秦慕白曾跟说，胡从无百年国运；可以跟对上句，古来中原自败江山。儒也好也罢，学派自身本无过错，但只要们将这些学派学说用来束缚自己手脚、阉割自己**、扭曲自己魂灵，们有永远都有机会马踏中原制霸天下！这与们胡兵力否强大、国力否昌盛，并无多大关系。这们要自暴其短自毁江山，怨得们。算今天成功，明天，或者明天明天，总有天——会有们口中胡异族霸占中原，以少数统治们亿万汉！——老师，觉得说得，有没有理？”
      
      听了噶尔钦陵长篇大论，老者已冷汗颊背无言以对，这时略显仓皇，“元帅治学入深，老夫已能及也！”
      
      “先生谬赞了。学生知，先生身为汉家大儒，定在心中痛骂这个肖学生。”噶尔钦陵笑，“但先生，有没有想过个问题。噶尔钦陵身为吐蕃元帅，为何苦苦研读汉学？”
      
      “这个……汉家文化博大精深，博古通今学已致用，难么？”老者说。
      
      “非也！”噶尔钦陵呵呵笑，说，“之所以精钻汉儒经典，为了了解们汉，知们长短优劣。然后，才能知己知彼，百战殆。修治汉学多年，尤其喜欢研究中原历史。说句心里话，对汉武以后中原历史，都很鄙夷。原因只有个，汉武以后，汉**被阉割、思想被束缚，算偶尔能有几个绽放出奇异光彩杰出物，也过芸花现。要说，中原历史上最精彩时代，大秦帝国时代。那时候，百家齐放大争之世，天下精彩大气磅礴！——尤其喜欢以法治国大秦帝国。商鞅变法奠定了秦国法制基础，从此改变了整个战国势力格局，大秦霸业蒸蒸日上最终横扫国平定荒！——只可惜啊！至汉武之后，所谓‘法’，过皇族贵戚们架在百姓头上利剑了，再具备富国强兵神奇效果。而儒、这些东西，皇族帝王们套在们身上牢笼与枷锁。这切，慢慢造了中原汉劣根与奴性，让大多数浑浑噩噩蒙蒙昧昧，宁愿把自己命运交给别来决定。从而，历史走向与王朝更迭，取决于少数些了。这以儒治国演变而来最大弊端——落入‘治’生死循环。中原有句俗话，天下将乱必定妖孽——整个天下命运，取决于君王否圣明，身边臣子否贤能。稍有偏差，天下大乱王朝易鼎。更有甚者，个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只配生孩子妃嫔，也能改变个帝国命运。可笑么，尊敬老师？”
      
      “……”老者满头冷汗，无言以对。
      
      噶尔钦陵瞟了眼，由得笑了，说：“先生为何如此局促安？”
      
      “其实元帅说这些，虽然见解独到，但并非没想到。”老者说，“但，中原历来以儒治国，儒有其长法有其短，世上并没有完美学说。那究竟用儒还用法，那还得因地制宜折合取便。元帅辅佐赞普平定高原君临天下，乱世方定当用重典，元帅以法制国于很快达到了富国强兵效果，但这短期。从长远来看，打江山易治江山难，治国首当治；治首当治心。因此，以儒教化万民，非但可取，也非取可。”
      
      “么？那么至少在有生之年，吐蕃必定坚持以法治国，绝动摇！”噶尔钦陵无所谓笑了笑，信手拿起那本《庄子》往那煮茶美姬身边扔，“烧了它。这等迂腐无用歪理邪说，休得再出现在高原之上！”
      
      老者惊诧脸色变，但也未敢多言。
      
      “始皇之后无霸者，大秦之后尽迂腐！”噶尔钦陵站起身来，双眉微沉脸色肃重说，“若能让吐蕃帝国有朝日终成霸业，噶尔钦陵原为商鞅，虽马分尸得善终，然，此生无悔！”
      
      “报——”正在此时，帐外小卒来报。
      
      噶尔钦陵皱了下眉头，表情略显快。谁知每天都有固定时间修习学问，这时候谁也敢来打扰。
      
      但既然来了，肯定有重要之事。
      
      “请老师先行回去歇息，学生恭送。”噶尔钦陵拱手弯腰，行了个大礼。
      
      “好，老夫告辞。”老者站起身来，凝视着噶尔钦陵，说，“元帅，王与霸，虽字之差，但天壤之别。其中微妙利害，还需得仔细精研，方能领悟。切可肤浅于皮毛啊！”
      
      “学生知了，先生放心！”噶尔钦陵笑眯眯，亲自送老者出了帐。又差走了那个煮茶美姬，叫进报信小卒。
      
      小卒报说，有唐军使者到。
      
      噶尔钦陵为所动，边慢吞吞穿戴衣物边说：“莫非秦慕白来下战书了？接了便，何必烦。”
      
      “……”小卒答，“来了个使团，约有余。使者乘坐，大唐皇族专用彩绦金络乘车，而且，那车闱粉色。”
      
      “哦？”噶尔钦陵也略感惊疑，“皇族女眷用车，规格还低啊——可有询问，来使谁？”
      
      “问了，对方予回答，还狂妄要求……赞普与元帅同到营前亲自恭请！”
      
      “如此狂傲，难秦慕白妻子高阳公主？”噶尔钦陵双眉沉，马上又，“可能！据闻高阳公主有孕在身留在兰州歇养——那只会她了！”
      
      小卒头雾水，迷茫：“元帅，那怎么办？”
      
      噶尔钦陵转了几下眼睛，说：“赞普何在？”
      
      “今日清晨赞普带了数名随从去晴罗原射猎，至今未回。”小卒答。
      
      “很好。现在去趟晴罗原找到赞普，想法子让今天要来军营，更可以让知唐军使者消息。”噶尔钦陵说。
      
      “！”
      
      再行略作寻思，噶尔钦陵又：“马上将唐军使者请进来，能让们大肆宣扬造势。们若肯进来，拿下，绑进来！”
      
      “！”
      
      小卒马上小跑而走，办事去了。
      
      噶尔钦陵面露诡笑，急忙坐了个平稳，好整以暇等着唐军使者。
      
      吐蕃大营前，兵甲林立刀枪煞雪，片肃杀之相。
      
      文成公主李雪雁坐在车里，透过窗闱看到眼前景象，忍住有些心跳加速紧张局促。
      
      毕竟还个几岁没怎么见过世面小女孩子，眼前数万大军阵里，随便走出个来也能活活掐死她，每吐口唾沫也能将她淹死。且说两军对垒相互仇视，若寻常，她个姑娘家面对这许多陌生男，也难免尴尬与紧张。
      
      李雪雁觉得脑子有点乱，说紧张害怕绝对唬鬼话。可脑海里左右盘旋着秦慕白躺着病榻之上，省事样子。正这样景象，让她心底里时时涌起股莫名冲动与力量，让她脑子阵阵发昏，什么也无暇顾及了。
      
      这股冲动与力量，如此陌生，且又强大。换作往日，她绝敢想像，自己居然孤身来到两军阵前，在几日前，站在云台之上看了场战争，都浑身发软几夜睡着觉。
      
      “真爱上了么？……曾几何时尝听闻，感情让变得盲目，变得愚蠢，也变得伟大，变得坚强！——曾经以为，愿远离父母下嫁吐蕃那种紧张和伟大，但至从认识了，才明白那多么荒唐与幼稚。世间最珍贵，得到与已失去，而摆在眼前可以把握幸福！——慕白，等回来，定会成功！”
      
      前方营寨寨大门口跑出几名吐蕃士兵，来到文成公主车驾之前，说：“噶尔元帅，有请大唐文成公主殿下入营！”
      
      “如此无理！”文成公主驾前卫士喝，“天朝公主屈尊来访，尔等敝蛮小国竟出迎！”
      
      那传话吐蕃士兵也急恼，胸有成竹淡淡：“两军交战，只认使者，余者皆敌寇细作。既军队，便有军中规矩。纵然吐蕃赞普亲至，也须得下马步行入营，并无元帅亲自出营相迎理。贵国既自称礼仪之邦，也须得明白这军中自有军中礼数！”
      
      “好个牙尖嘴利小卒，这番话语便噶尔钦陵教与说？”文成公主坐起身子撩开车窗走到车外，朗声，“噶尔钦陵身为方军师万之上，竟只知欺负这远来女眷。也罢，本宫与般小儿见识专逞口舌之能、较尺寸之长短，但以国事军务为重——本营自便步行入营，又有何妨！”
      
      瞬时，千百目光齐落在了迎风而立于车辕文成公主身上。
      
      这些终日圈于军营之中蛮汉，几时见过女子？更何况李雪雁这般清丽脱俗贵气袭大唐佳。此时她尚且戴着宫纱垂沿帽看清面目，但光那袭华丽耀眼宫廷盛装与风中婀娜妙漫身形，让许多吐蕃士兵当场看傻了眼。
      
      那几个传话吐蕃士气，仰头看着高高在上文成公主，时居然忘了言语，眼睛都直了。
      
      李雪雁何尝被这么多陌生男逼视围观过，颗芳心砰砰乱跳，强作镇定鼓足中气喝：“尔等蛮夷，如此无理！本宫既已现身，还在前引路开！”
      
      “呃！……”那几个传话小卒回过神来，各露脸尴尬之色，忙，“公主请！”
      
      左右侍婢便引了文成公主下车，身后卫士小卒们纷纷错愕，彼此交换眼神，心照宣暗：今日这文成公主，还真有了几分公主派头！威风！
      
      宫纱迎风，长裙及地，文成公主急徐款款而走，步入了吐蕃万大军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