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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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史补》记载了一则柴荣的轶事：
      　　世宗志在四方，常恐运祚速而功业不就，以王朴精究术数，一旦从容问之曰：“朕当得几年？”对曰：“陛下用心以苍生为念，天高听卑，自当蒙福。臣固陋，辄以所学推之，三十年后非所知也。”世宗喜曰：“若如卿言，寡人当以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其后自瓦桥关，未到关而晏驾，计在位止及五年余六个月。五六乃三十之数，盖朴婉而言之。(4)
      
      　　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这是何等的豪迈霸气，这是一个有担当的伟大男人向历史做出的庄严承诺。
      　　可惜，历史并没有给柴荣三十年的时间，他在位仅仅五年半。太短了，真的太短了。
      　　属于英雄的铁血时代，结束了。
      　　这不是梦，真的结束了！
      　　这是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结局，也许如宋人所说：周世宗不承天命，这是天意。人定胜天？恐怕未必。否则如何解释柴荣之死？
      
      　　依照柴荣的遗诏，第二天，也就是六月二十日，七岁的梁王柴宗训在群臣的拥戴下，“于柩前即皇帝位”(5)。在群臣万岁的山呼声中，刚刚哭完父皇的柴宗训面色惶恐的坐在殿上，有些不知所措。七岁的年龄，只懂得开心的玩耍，尽情享受着快乐的童年。可父亲英年早逝，过早的把柴宗训推让了风口浪尖，这是柴荣的不幸，也是柴宗训的不幸，更是历史的不幸。
      
      　　好在身边还有一些公忠体国的大臣，有些事情不必柴宗训操心，他们自会处理。在朝臣们的安排下，举行完即位大典后，柴宗训正式对外宣布先皇帝驾崩的噩耗，“中外发哀”(6)。
      　　由于柴荣爱民如亲，除了少数特权阶层没有得到柴荣的照顾，中下阶层得到柴荣的照顾最多。所以当大皇帝驾崩的噩耗传遍天下时，许多人都泪流满面，号啕痛哭，“登遐之日，远迩哀慕焉。”(7)他们无法理解，这样一个爱民的好皇帝，老天为什么不能容他！
      　　柴荣在位只有短短的五年半，由于他待人诚恳，常常推己及人，很得人心。范质自不必说，他是柴荣的嫡系，赵匡胤也说范质“但欠世宗一死”(8)。李筠醉酒哭拜周太祖，郭崇“常感周室恩遇，时常泣下。”(9)
      　　《国老谈苑》还记载了一个非常伤感的故事。赵匡胤兵变建立宋朝后，有一次他请翰林学士王著喝酒。王著和柴荣的私交非常好，本来柴荣想让他入中枢的，但被范质等人阻挠。
      　　王著对赵匡胤当皇帝并不心服，当着赵匡胤的面，王著喝醉了。以前柴荣在世的时候，也经常请王著喝酒，二人私交极好。现在柴荣不在了，坐在上面的是赵匡胤，王著似有恍如隔世之感。他非常怀念当年和柴荣一起醉酒大笑的场面，王著越想越难过。
      　　王著借着酒醉，拍桌子砸碗，吵闹不止。赵匡胤心胸还算开阔，“以前朝学士，优容之，今扶以出。”(10)王著做出了一个非常让人震惊的举动，他不仅不肯离开，反而踉踉跄跄的来到赵匡胤面前，以袖掩面，号啕痛哭，泪流满面。赵匡胤面无表情的看着王著，他知道王著心里在想什么。后来王著被左右强行拉了出来，“拽之而去”(11)
      
      　　第二天，有人向赵匡胤汇报：“王著逼宫门大恸，思念世宗。”(12)赵匡胤当然知道，王著就是有意给自己难堪的。但赵匡胤却笑着说：“此酒徒也，在世宗幕府，吾所素谙，况一书生，虽哭世宗，能何为也？”(13)王著当然没有能力把赵匡胤怎么样，但王著的反应，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柴荣得人心。
      　　不仅他们想不通，历史也无法解释，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公道自在人心，柴荣是个什么样的人，老百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历史，应该还给柴荣一个公道。柴荣的伟大，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有些人用了几十年也无法证明自己的伟大，但柴荣仅仅用了五年半，这是何等的壮怀激烈！
      　　大皇帝已经驾崩了，无论身后功罪如何定评，这一切，都已经与柴荣无关了。
      　　他去了一个本不该这么早就去的寒冷冥暗世界……
      
      　　那里，是否有旌旗猎猎？
      　　那里，是否有长剑霜影？
      　　那里，是否有烈马奔腾？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柴荣死后，八月，翰林学士窦俨拟定了大行皇帝的谥号：“睿武孝文皇帝”，庙号是世宗，所以后世就称呼柴荣为周世宗。
      
      　　十一月初一，朝廷正式将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下葬于庆陵，庆陵与周太祖皇帝郭威的嵩陵相隔不远，柴荣第一个皇后符氏的陵墓也在这里。地下的柴荣并不寂寞。
      　　庆陵，周世宗睿武孝文皇帝的最终归宿。
      　　苍天大地，草长莺飞，日落月升，晨露晚霜，秋雨冬雪。
      　　英雄，从来都是寂寞的，无论是生前，还是身后。
      　　当年何等英雄意气的柴荣，渐渐地，变成了一具冢中枯骨。
      　　呜呼！古人作事无巨细，寂寞豪华皆有意；书生轻议冢中人，冢中笑尔书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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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四
      　　(3)　《近事会元》卷一：周世宗显德六年十二月，改内万岁殿为紫宸殿。
      　　(4)　《五代史补》卷五
      　　(5)(6)　《旧五代史.周世宗纪六》卷一百一十九
      　　(7)　《资治通鉴》卷二百九十四
      
      　　(8)　《宋史.范质传》卷二百四十九
      　　(9)　《宋史.郭崇传》卷二百五十五
      　　(10)(11)(12)(13)　《国老谈苑》卷一
      　　日期：2010-10-25　17:31:43
      　　第九章历史突然改变方向
      
      　　四　殿前都点检赵匡胤
      　　柴荣去世之前，废掉张永德，换上赵匡胤任殿前都点检，主掌禁军，此举稍微有些意外。也许，连赵匡胤本人都没有想到，柴荣会把天下军国之重托付给他。
      　　赵匡胤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后唐明宗天成二年（公元927年）二月十六日，赵匡胤出生于后唐国都洛阳的夹马营中，父亲赵弘殷，母亲杜夫人。赵匡胤并不是家中的老大，杜夫人共生有五
      　　子三女。五个儿子按长幼顺序分别是：赵匡济、赵匡胤、赵匡义、赵匡美、赵匡赞。赵匡济死的早，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关于赵匡胤的出生，有这么一则非常著名的传奇故事，据宋人王禹偁《五代史补》记载：唐明宗李嗣源出自沙陀，老于战陈，即位之岁，年已六旬，纯厚仁慈，本乎天性。每夕宫中焚香，仰天祷祝云：“某蕃人也，遇世乱，为众推戴，事不获已。愿上天早生圣人，与百姓为主。”
      
      　　也许是李嗣源爱民斯切的真诚感动了上苍，就在他所在的洛阳城中，禁军将领赵弘殷的夫人产下了一个男婴，就是赵匡胤。
      　　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其实不必怀疑，李嗣源为人宽厚，这种焚香祈祷的事情，他是完全可以做出来。李嗣源对自己统一天下根本不抱希望，所以他希望上苍能降下一个圣人，剪平乱世，重建盛世。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乱世尽早是要结束的，只是这个结束乱世的“圣人”恰好是赵匡胤，纯属巧合。更何况，赵匡胤之前，还有一个更有资格做“圣人”的柴荣，可惜，历史没有选择柴荣。
      
      　　至于赵匡胤出生时“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日不变。”(1)这只是宋朝史家对本朝太祖廉价的阿谀奉承，不信也罢。但赵匡胤“既长，容貌雄，器度豁如，识者知其非常人。学骑射，辄出人上。”(2)这句记载却真实的，没有几把刷子，赵匡胤也不可能从强手林立的军界中杀出来，位极人臣。
      　　赵匡胤生在乱世，而且他又没有走科举入仕的道路，所以要想出人头地，摆在赵匡胤面前唯一的选择，就是参军，靠一身好武艺搏来功名富贵。虽然赵弘殷是军界高官，但他并没有给赵匡胤提供多少便利，赵匡胤在军界的功名，主要还是靠赵匡胤本人在血海战阵中拼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