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者:海岩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章/49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印象最深，还那条路。
      
      那条艰难泥泞长堤。
      
      那天夜黑得出奇，小祥居然有胆量要个背上药箱穿过那片漫长泥泞，尽管这个要求立刻被洪场长断然否决，但无疑使当时每个退缩犹豫内心，得到种力量和无畏感染。
      
      “谁也能后退！”洪场长威严得近于专制，“现在咱们算进入灾区了，灾区战场，谁也准停步！”容大家答话，便冲几个司机叫：“把车给发动起来！”虽然局机关司机们那些年都养了身大爷脾气，但受环境气氛使然，也由自主地紧张和认真起来，只有个年轻些慢吞吞地刚要说什么，被洪场长大吼声打断：“服从命令！”声气阵势，把吓得愣，老老实实钻进驾驶楼去了。
      
      这战场，这战争！每个都咀嚼着这句话，对从来在平淡都市生活圈子里打转来说，那么新鲜，令兴奋，又惊心动魄！
      
      多胆壮，靠两条腿齐走进去，其实也难，可要把装载着药品几辆卡车也架过去，却横竖木件简单事了，们连推带垫，整整走了个小时，知多少次差点连带车滑到堤下沼泽里去，直到天亮，直到明晃晃太阳高悬在头上，才走出了这条被里烂泥封锁长堤。
      
      卡车沉重地喘着气，疲惫堪地顺着公路往农场深处开去。大家横竖挤着歪在车厢里，谁也说话，生怕说话会耗去最后点残余体力。
      
      只有，小祥，扒着车厢槽帮紧张地向前方张望，当终于看到第片残毁村落在远处灰蒙蒙树林后面露出身来时候，竟象孩子般地惊叫起来：
      
      “看！分场！”
      
      大家挣扎着爬起来，那片残垣断壁越来越近了，已经看得见其间迹出没。分场位于全场最西线，在本来已穷乡僻壤清河，又最偏僻角落。村边空地上，胡乱排着尸体和伤员，整个地村子几乎没剩下间完整屋子。们望着几辆沾满烂泥卡车自远而近，象见到了天外来客样激动得发呆。从地震发生到现在已经几小时过去了，还没有任何外界（包括清河其它地方）员和消息来过这里，们所经验那种被遗弃被忘记强烈恐慌难想见。正在废墟上挖挖东西男女老少，全都停下手中工具，愣愣地看着们从车上下来，只有个用胆怯得发抖声音，向走在前面洪场长叫了声：
      
      “老洪…”
      
      “同志们，要慌！”洪场长大步往前走，亮开嗓门：“北京派工作队来啦，来救大家啦！”
      
      这喊，们才想起扔下手上东西，轰声向们拥过来。少喊着：“毛主席万岁！”但多数只顾得紧紧抓住们胳膊放，象抓住了从天而降救星似，个胖胖中年把手握得生疼，泪流满面，却句话也说出。
      
      第排房子还都摇摇欲坠地站在那儿，但正面墙壁全部见了，墙砖整齐规则地铺满了房前余米远近空地。可以想象得出这些墙砖多么可怕地在刹那间齐齐飞迸出去。有些房里家具件剩地被甩了出来，只有里墙上贴毛主席像和年画之类还保持原样，而另些房子里，全部摆设竟安然未动，从敞开面看去，活象个个家庭陈设逼真蜡像模型。
      
      在座倒塌房子里，还压着个女，们光能听见她在块水泥预制板下连哭带喘呻吟，却点看见。因为怕悬搁预制板掉下去砸了她，所以能用锹和镐这类工具硬挖，只能靠手慢慢地往外掏土，点点试着挪动那块水泥塘子。
      
      们这些在大城市里坐机关真出丑了，几个男同志把分场换下来，轮流哈在那憋憋曲曲地方往外掏土，干几下汗流泱背。们都如小样干得好，小样并魁梧，干起活来却如鱼得水般，动作之协调，甚至让觉到种艺术美感。那时开始羡慕了，凡在体魄和精神上特别强，都羡慕，尤其在那个“战争危险时刻存在”年代。
      
      预制板终于挪开了条缝，小样跪在乱石上，把腰哈得低低，想把上半身探进那条缝隙把拉出来，可马上又缩回头。眼睛顾，突然看到了。
      
      “，还来吧……”
      
      “怎么啦？”洪场长问。
      
      小样脸红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里边…没穿衣服。”
      
      “混蛋！”洪场长瞪眼骂：“命关天，还废什么话！”
      
      说：“来。”又上来个中年，把满脸通红小祥推开，们俩把那丝挂妇女从石板缝里拖出来，洪场长拿自己雨衣给她裹上了。
      
      们把几个重伤员连同那奄奄息妇女，用卡车送到了农场医院。医院门前广场上已经躺满了血肉模糊。地震发生后，各分场挖出来伤员源源断地往这儿送，也管这个房子塌掉半小小医院否还有能力接纳，横竖把放，转身再回去抬别。据后来估算，送到这儿伤员足有、百。头天下大雨，第天又罕见暴晒，·少伤员在这儿断了气。远远能听见广场上片悲惨哀嚎，成群绿头苍蝇在令眩目热浪中寻找着血腥，那场面至今难忘。
      
      们没在那个浊气逼广场上呆多久。
      
      下午点多钟，通知工作队都到总场集合。这个通知似乎意味着这天战斗结束。们从昨天下午起水米没沾牙，将近两天夜没合眼，倒觉得困饿，渴，渴得头昏眼花。
      
      爬上被太阳烤得灼卡车，大家谁也想费唾沫说话。小样也声响，双手抱膝，在车厢角上缩成团地坐着。
      
      “叫什么？”知为什么想亲近。
      
      略感意外地愣了下，羞涩地回答：“陆小样。”
      
      “有了？”
      
      “差多。”停下又说：“。”
      
      “住哪儿，家里房子塌了吗？”
      
      “住总场，没塌，们那儿房子隔排塌排。”
      
      后来曾经问过位在地球物理研究所工作“内行”，相信会有这种非常规律坍塌现象，但在总场附近居民区却亲眼见到了这个情形。小祥家房子在第排，没塌。那房子用大块石头砌成，看上去很结实，周槐荫掩映，石墙上均匀涂着据说防虫子白灰，临潭幽幽水塘，很有点田园诗味。
      
      如果说总场秩序已趋于正常，那么最有说服力例证便职工食堂在那天下午恢复了开饭。大米从倒塌库房里刚刚扒出来，在露天搭起土灶里购起，有点窜生，而且各家都限了极少配量，当然对们管够。
      
      饭盛上来了，却没吃，都等着水。
      
      远远，两个抬着大桶水过来了，个农场食堂老职工，另个，小样。
      
      参加过工作队同志都能记得这件事，多少年后说起来都要出衰地夸作说．真做体本来比掰们还要影从清河跑出，去，又杀回来，体力精力消耗接近极限，但居然又跑去给大家抬水。也许首先因为这个，大家后来致要求到们这儿帮助工作。经过文化大革命“战斗洗礼”，们越学越精了，但要说交朋友、共事儿，还喜欢心眼儿单纯。那年月北京小伙子都变得玩世恭，没想到在这个偏僻小地方还能见到这种“年代型”青年，认真、朴实，又勤谨，让看爱。 水塔塌了，庞然大物塔顶离们远，躺在被它自己砸出大坑里，要喝水只能临河汲取。地震后沟渠水洼，沉渣泛起，水中浮着密密红虫暗藻。那位老职工边给大家倒水，边嘱咐等沉淀沉淀再喝。那确种吓水。
      
      知这算午饭还晚饭，撤了锅，洗了碗，肆虐了天太阳便远远西去，烧红了天边。在们那几辆大卡车旁边，又多了两辆“212”，市公安局孔副局长刚刚赶到。趁天还没黑，把工作队同志召集在场部院外公路边上开动员会。孔副局长慷慨激昂地讲了近个小时，从爬雪山过草地讲到当前批邓，再归到抗震救灾主题上来，上下古今，国内国外，面面俱到。大家早累坏了，刚填饱肠胃压迫着睡眠神经，个个昏昏欲睡。也，坐在地上总想着家里那个干净而舒服床，惶然木知在这儿该如何过夜，身臭汗泥巴平儿，到哪儿洗……，到此时，很难去回味以往习惯了舒适。呢，同时又为自己被现代文明搞得蜕化工体质和娇弱堪心魄而焦虑。
      
      小祥，正因为这种焦虑，才能佩服。在这从未经历过震灾面前，实际上有意带着种“拼”意识去应付各种艰难，而却象个强壮有力自然之子，处处显得比们能干，拥熟，也轻松，也从容。在们开会时候，大家都看见和几个农场干部在公路对面远空地上为新来孔局长搭帐逢，那时神经尽管已疲倦得接近麻木，但内心却有种源檬陵眈激动，想，要真到了什么艰苦岁月，什么生死关头，这样准个英雄！
      [奇书网 Www..663229.com] 
      好容易散了会，却仍然能休息。天蒙蒙黑了，按刚才会上分工，们分组到附近
      
      几个居民点去查访群众生活情况。